第65章 宗教信仰
没有哪个大型的宗教信仰能够接受合意非单偶制。大多数信仰的出发点都是爱,但几乎所有信仰,都在其历史的某个阶段被恶人劫持了。有组织的宗教,通常也不太欢迎那些不愿意接受卑贱角色分工的女性。宗教常常被用作一种工具,让妇女站在厨房里,跪在公共场合,以及仰卧着躺在卧室里。
至于对性的态度,主要信仰之间存在一些分歧。伊斯兰教,至少在最近的历史时期之前,对性和性欲(sex and sexuality)的争论一直很激烈。一些“圣训”(即先知的语录集)强烈支持妻子享受性快感的权利。犹太教与伊斯兰教一样,同样强调妇女的满足。印度教对性欲的态度也是正面的,但一般也仅限于婚姻范围内。
佛教和基督教对性的态度就比较矛盾。佛教,因为其不执着(non-attachment)的教义决定了它对性的态度,因此性被视为修行路上的阻碍,而非祝福(blessing)。正如我之前所说的,圣保罗(St Paul)对基督教的功劳,甚至超过了历史上的耶稣。保罗在性问题上有着深刻的矛盾,以至于他独身,并希望其他人以他为榜样,尽管至少他认识到大多数人不会这样做。不过,为了避免我给人留下错误的印象,大多数的宗教文本并不纠结性爱的问题。事实上,大多数都几乎不涉及这个话题。例如,基督教的四部福音书根本就没有谈及性。
但是,无论宗教教义的初衷是什么,它们都很容易被一些人利用来解决自己的问题,并利用法令来规定哪些性爱是可以接受的,以此获得对信徒的控制和权力。虽然有一些宗教团体非常包容和接纳,但也有许多其他宗教团体是由一些有权势的人塑造的,这些人似乎对女性和女性自己的性欲颇有看法。这就导致了,对许多人来说,很难在忠于自己宗教信仰的同时,找到一种健康的性欲表达方式。
文森特(Vincent)和米娅(Mia)生活在新加坡,这是一个相当保守的社会,盛行各种形式的宗教。在华人中,许多人信奉基督教,福音派的教会非常有影响力。福音派的各种动作导致新加坡一年一度的骄傲活动“粉红点(Pink Dot)”受到限制。文森特并不特别信教,但他觉得很大程度上可以说自己是这种环境的产物。
在我和米娅开始交往之前,在我们进入开放关系之前,我的想法更像保守的新加坡人,尤其是像新加坡华人男性社会对关系、承诺和婚姻等这类事情的看法。我想,如果你从历史或社会经济的角度来看,他们向我们灌输的信息就是(传统的,男性主导的)家庭是社会的基石。我想,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确实有点相信这个说法。
与此同时,米娅一直参与教会活动,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另癖(kink)和欲望。
我觉得对我来说要困难得多。我16岁时成为了一名基督徒。所以我那时候十六岁,信了基督教,但是性欲依然非常另类(kinky)。这真的很糟糕。我肯定是感觉到了冲突的。所以,我会在坚定的基督徒和非常另类的状态之间(切换)。总是这样反反复复。我永远无法调和我的这两面。我要么是这样,要么是那样。我无法接受自己同时拥有这两种身份。
她所参加的福音派教会,其宣传品对性爱都是严厉限制的。米娅并不是没有尝试过调和两者之间的关系,甚至尝试过放下自己对性的追求。不过最终,她还是离开了教会,但没有放弃信仰。
作为一名基督徒,你从小就被教育不要有婚前性行为。你不应该有多重的关系。你应该把贞操留给你的唯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意识到这更像是教会所建立的一种社会结构。我没有那种程度的启蒙,但还是会产生很多负罪感。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每当我和一个基督徒谈恋爱时,我就会退出 BDSM 圈子。我可能会消失一到两年,然后当我离开那段关系时,我又回来了。
文森特是第一个让我真正敞开心扉、坦诚面对自己的宗教背景和另癖倾向的人。我其他的伴侣,无论是谈恋爱的伴侣,还是另癖的伴侣,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正是在这段关系中,我开始尝试让这两方面合二为一。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到这一点,我真的很想回到教堂,但我觉得我一回到教堂,我的怒火又会再次燃烧起来。
对米娅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种社会建构。它植根于经文,或者至少是对经文的某种特定解读,而我们都知道,我们有可能使用自己喜欢的部分,却很容易忘记其他部分。米娅的解决办法是将自己的生活分割成碎片。她的许多朋友都是通过教会或工作认识的,她不让这些人接触她的另癖朋友和非单偶制朋友分开。
这里是否存在一定程度的认知失调?喜欢毛茸茸小羊的人还会吃牧羊人派1吗?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想按照自己被教导的那样去做一个好人,但却发现自己与这份教导存在着冲突。很多人最终下定决心要尽力做自己,尤其是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
穆斯林面临着许多与基督徒相同的问题,由于当前的穆斯林社会普遍更加保守,因此问题可能还会更多。西娜(Xena)在印度尼西亚的穆斯林家庭长大,她面对的社会现实是,男人可以娶四个妻子,但她不能有四个丈夫。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思考为什么只有男人才可以这样?甚至直到今天,我还会问我的男朋友,为什么只有男人才能拥有不止一个的女人?为什么女人不能拥有不止一个甚至两个的男人?为什么现在的世界这么糟糕,正常人都会认为你是个荡妇(slut)?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哦,做个荡妇也不是那么糟糕。
艾玛(Emma)是新加坡人,但与文森特和米娅不同,她的成长环境是穆斯林家庭。在东南亚,伊斯兰教的表演性非常普遍,因为人们有压力在公开场合保持虔诚,但私下的行为并不总是与之一致。
然而,艾玛的父母却没有顺应这个趋势,他们更多地从个人与神建立关系的角度来看待宗教,而不是从赢得邻居钦佩的角度来看待宗教。因此,按照新加坡的标准,她是在一个思想异常开放的环境中长大的。
他们信教,但不是伪善地虔诚(pious)。非常开放。很多事情他们都是走走过场而已。信仰就是信仰,它无关你做了什么事,去了什么地方,所以我爸爸不相信这些。他说,你和神之间是一种直接的联系,你不需要祈祷。最后,你必须对自己负责,而不是对任何人负责。
这影响了她的成长方式吗?可能有吧。她的父母非常包容。不过,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他们想知道所有细节。
上周末,我办了一个春节午餐活动,我非常坦诚地介绍了我所见到的人,很明显地,我包装成了“是的,我们做过爱”的关系。他们点头表示我在听你说,我在接受信息,但至于发表意见,我认为他们没有太多的依据去说什么。我的父母对事情很开放,但没有父母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和谁上床。
我在东南亚进行报道时,偶然发现了一种现象,它巧妙地说明了宗教社会的压力与人类性行为之间的矛盾。从本世纪初开始,当人人都有手机摄像头以后,该地区的穆斯林青少年交换自己或女友的裸照变得非常普遍。女性们也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要求她们戴上盖头面纱(tudong,一种紧身头巾,用于遮住脸部,会完全遮住头发和脖子)。结果是:这些照片中的很多女性,除了头巾之外的部分都是全裸的。
戴维(David)在新加坡天主教堂长大。他的母亲在他十几岁时与教会闹翻了,但并没有背离信仰。有趣的是,虽然他的母亲能够接受他,思想也很开放,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向她坦白,这让他的伴侣劳拉(Laura)感到困惑。
她给了我探索的空间。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必为此感到内疚。我弟弟是同性恋,他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向我父母坦白,但当他坦白后,他们都非常接受。现在他的男朋友来我家了,事实上我们稍后会一起吃家庭晚餐,这在新加坡家庭中并不常见。
劳拉:可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我们还会跟别人约会呢?
戴维:因为她是个亚洲妈妈,而我们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亚洲妈妈!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她,但感觉不太合适。
劳拉:如果他们不需要知道,就没有必要告诉他们。我有基督教背景。我是循道宗的信徒2(Methodist)。所以我在大学之前接受的都是循道宗的教育。我每周都做礼拜。我所有的同学朋友都是非常坚定的基督徒。我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这一面告诉其中任何一个人。我和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再亲近了,但当我见到他们时,我还是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劳拉面临着与米娅大致相同的问题。要保持自己的信仰,或者仅仅是保持通过教堂、清真寺或佛寺建立起来的友谊,就需要将自己的生活与之分割开来。这样做既务实又理性,但会把伴侣和恋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变得边缘化,而且,如果你希望在所有自己在乎的人面前都可以展现真实自我,这种情况更是令人沮丧。
Footnotes
Section titled “Footnotes”-
译注:牧羊人派(英语:shepherd’s pie),又称农舍派(英语:cottage pie),是源自英格兰的馅饼,是一种肉派,派顶覆盖薯蓉,原本是一种贫困农家吃的食物。在英国,从20世纪开始,牧羊人派比较常用来称呼羊肉做的派。(综合自维基百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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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循道宗(英语:Methodism),又称卫斯理宗(Wesleyans)、监理宗,现代亦称为卫理宗、监理公会、卫理公会,是新教主要宗派之一,现传布于英国、美国、香港和世界各地。世界最大的循道宗教会是联合卫理公会。1738年由英国人约翰·卫斯理(1703年-1791年)和其弟查理·卫斯理于伦敦创立,当时圣公宗偏向去向上流社会传福音,而长老会跟浸信会向中产阶级与商人传教,而约翰·卫斯理就专门向穷苦的工人阶级的人传福音。许多草根阶层的人深受他们的布道所感动,纷纷归信基督教。(来源:维基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