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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养育小孩

做家长就是一直在失败的旅程:你会积累起一连串的“本可以做得更好”“我在想什么?”“上帝啊,我是个白痴”“如果我们……就好了”“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成年人也是人啊”。

大多数有了孩子的人,都希望自己父母的缺点和自己童年的不完美,不要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现。他们会为自己的孩子制作一张“控告书”,来提醒自己不要也犯下那些错误。即使是完美的父母也会有缺陷的一面,先不提只有神话里的那些人才可能真的“完美”,我们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并不等于孩子心目中的完美。我们越是追求完美,就越会让自己失望。

然而,作为父母,绝大多数人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孩子在这个世界里创造生活,去赢得胜利,去犯错误,去坐过山车,所有这些都是他们自己一笔一笔写下的故事。

在合意非单偶制下养育子女,与在其他情况下养育子女的方法大致相同,但如何帮助子女理解你同时拥有不止一段情感关系这件事,则是个问题。

什么事情应该告诉孩子,什么事情应该保密,这始终是一个需要判断的问题。每个家长都必须自己独立做出判断,因为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总是比别人更了解自己的孩子、他们的环境以及自己身处的、更广泛的社会背景。

第一个问题是公开性的问题。开诚布公可以让我们和伴侣建立亲密,但对孩子却可能有截然不同的影响。

不仅是合意非单偶制的人,任何正在约会的父母都会面临这些问题,比如哪些事该说,该在什么时候说。那些单身、离异、分居或丧偶的家长,有很多都得在这些问题上做出选择。你想把你的约会生活和你的孩子完全分开吗?你想让对方在确定会成为固定约会对象之前,就与孩子见面吗?你想让孩子知道你也是人,成年人需要另一个成年人的陪伴吗?

单偶制的单亲家长,和一个或多个非单偶制的家长,要面临的问题也没有太大区别。比如,“新来的这个人是谁?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儿童需要稳定性。规律而可靠的生活,以及可以预测会得到的爱与安全感,对儿童的好处是很大的。而缺乏这些要素,也就是社会工作者称之为“混乱的家庭”,会对儿童造成相当大的伤害。显然,他们的父母处于这一切的核心。儿童与照料者建立亲密的关系,并在这种关系中茁壮成长。然而,从不论是纵览历史,还是横跨全球,由2名家长加上、1~3个孩子组成的、独门独户的西方式核心家庭,其实是一种反常现象(aberration)。传统上,我们生活在一个联系更加紧密的网络中,在大家庭和社群中抚养孩子。“养育一个孩子,需要一个村庄”这句俗语,就表明这样一种观念:关系紧密的社群会密切关注群体中的年轻成员,并对他们的安全、支持和成功的成长承担一定程度的集体责任。正如麦克法登(McFadden)所观察到的那样,和更多的人产生亲近的情感连接,非但不会构成威胁,反而会为他们的孩子提供一种优势。

在当代原子化的西方社会,非单偶制关系网络提供的亲密感和相互承诺,正是郊区核心家庭缺乏的东西。

当然,在这些更像公社的环境中,细心的父母需要留意孩子身边的成年人是否有任何麻烦的迹象,并且筛选出哪些是可以接触孩子的人、哪些不是。还有一个问题更为常见,那就是与孩子们建立了感情的近亲家庭成员可能会离开。研究POLY家庭的社会学家在采访儿童时,经常听到孩子们抱怨这个问题。不过,大多数人并不需要孩子们把这件事说出来。他们知道如何管理孩子们的期望,也能意识到,孩子们会在依恋的大人离开时产生失落感。在我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的时候,有一些大人经常来看我的父母,我很期待见到他们,因为他们很有趣,会和我说话。后来他们不再出现了,是的,我很失望。

在我二十多岁和三十岁出头的时候,我住在一条船体细长的运河船上,周围是一个充满生机、联结紧密的社区。孩子们跳上船又跳回岸上,就像这个漂在水上的小社会的小小公民。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成年人跟他们说话,而成年人也会反过来照顾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茁壮成长,而且长势喜人。DK·格林年轻时也有自己的孩子,也会因为从外界带回家一些亲近的人。DK 发现,在集体环境中为人父母,可以为人们提供力量、灵感和喜悦。

我自己的“筹选家庭(chosen family)”中也有几个人,他们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起长大,我们会在一起聚聚。我家是这个小社群的中心。所以每个人都会来这里,孩子们也是一起长大。我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他们跟自己从小的一起长大的那些孩子也依然是朋友。你知道吗,这真的让我很高兴。

我认为,如果有更多的人、展示出更多样的个性,孩子们就会有更丰富的成长环境。例如,(我的伴侣)瑞秋(Rachel)是一位作家和画家,她就像一个大脑,我意思是,她就像英国的大脑。卢(Lu)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人,外向合群,幽默风趣。基本上,孩子们想知道什么就去找瑞秋,想开心一下就去找卢,想谈人生或者其他什么事情、或者想要一个抱抱,就来找我。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还有更多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技能,或者可以在凌晨两点有人需要些什么的时候有空提供陪伴。

所以,我选择这样抚养我的孩子,我很幸运,因为他们都是思想开明不固执的人,他们非常热情,也非常慷慨。在我们的文化里,没有什么谁看不惯谁的偏执,也不拘泥于什么理论。他们是真正美丽的人,我很幸运。我想这是因为我不是他们唯一的家长,抚育他们的是这一整个家庭,也就是我的“筹选家庭(chosen family)”。

丽兹·鲍威尔博士(Dr. Liz Powell)也从另一面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她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她也与很多有孩子的人有着亲近程度不一的关系,她是众多小朋友心目中的重要角色。

我有几个朋友和恋人都是有孩子的,很多孩子都把我当成“莉兹阿姨”。其中一个叫我“超级妈妈”。我能看见,在他们的生活中,有这么多成年人爱他们,给他们零食吃,而他们关心的是,有这么多成年人把他们的利益放在心上,关心他们。对父母来说,这也给了他们很多机会,让他们能把孩子交给别人,让自己休息一下。如果有紧急情况,原先安排好的那个人不能来接孩子放学,也可以有别人来代劳。

完全可以做到既让家长保持着多段恋爱或亲密关系,又让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茁壮成长。然而,他们仍然需要适应外部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往往对合意非单偶制充满敌意。曾有过这样的例子,仅仅因为孩子的父母不符合社会规范,法院就将孩子送去照顾。DK·格林被邻居举报后,他所在的英格兰地区的社会服务机构对他进行了调查。他和他的伴侣不仅最终确认了无过错,而且社工人员还写信说他们为孩子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这也是一种含蓄的道歉,毕竟之前让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磨难。

然而,孩子们还必须面对同龄人,而儿童可能是残酷的。许多孩子都迫切希望自己不引人注目。因此,学者谢莉(Shelly)和她的丈夫一直非常小心,不让自己的私生活渗入孩子在学校的社交圈。与此同时,他们的孩子对父母的选择也非常坦然。

有一次,我和我参加的一个女性团体进行了一次谈话,她们问我,你认为你的家庭,你成长的家庭正常吗?你认为你现在的家庭正常吗?于是我说,好吧,我去问问我的家人。我问他们,你们觉得我们正常吗?他们说“不”。我说,你们想成为正常人吗?他们也说“不”。于是,我想,是啊,我还是做对了一些事的。

这里的关键是,孩子们应该知道足够多的信息,能够做出自己的判断,而且他们能够自己掌控这些信息。儿童有时候,甚至在相当小的时候,就已经足够精明,很清楚向谁透露家庭朋友或家庭结构的细节是安全的、向谁透露是不安全的。他们不必告诉朋友,他们的父母也可能足够谨慎,保护孩子不必面对其他人的质问。

不过,也有人会说,先不说小孩在保守秘密这方面是不是靠得住,光是要求孩子保守秘密,就已经是一种不合理的负担。因此,许多合意非单偶制的家长都在努力维持信息披露程度的平衡性。到底该告诉孩子多少?

首先要强调的一点是,要适应孩子的年龄。对于6岁的孩子来说,家人的朋友就是家人的朋友。对于12岁的孩子来说,他们可能会自己发现一些事情,并且害怕父母出轨并导致离婚——除非父母已经向孩子解释了成人之间可以有健康的合意非单偶制关系,而且每个人都同意,大家也相处得很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话都可以说。

凯特(Kate)是来自多伦多的一名换偶者(swinger),她与一个成年儿子进行了成年人之间的对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对话的内容必须要露骨或直白。

我有一个 19 岁的儿子,处于性活跃期,我对他很坦诚,但我还是以一种抽象的方式来谈论这个问题。我让他知道,人类的性存在有很多种不同的方式,你可以喜欢男孩,也可以喜欢女孩,你可以两者都喜欢。你在性爱方面体贴某个人,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与之建立一段恋爱的关系。你跟人的性关系可以只维持一个晚上。什么事都会过去的。我们不一定只有传统的,单偶制的关系模式。所以,我只是跟他说,这些事情都是一种选项,都是同样可行的选择。我不觉得有必要说“那些”,就是我们自己做的那些事。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进行对话,而无需更进一步,把自己的性生活都告诉孩子。

不过,她的伴侣利亚姆(Liam)觉得,在其他事情上,还是直白地跟孩子说话比较好。

如果我相信锻炼是好事,我就会告诉孩子们,并给他们做榜样;我相信要吃得健康,我也会告诉他们,给他们做榜样,还有其他很多事情。但是,非单偶制的生活方式,是我为了我们的关系健康、我自己的心理健康、以及我对生活的满意度,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但这件事我没有跟自己的孩子说过。所以我觉得在这方面我是个不称职的家长。

尽管有无数相反的证据,但每一代人都喜欢认为自己是第一个探索性爱的人,这种事已经不言而喻了。很多小孩,即使不是大多数,宁愿咬掉自己的脚趾甲,也不愿与父母谈论他们的性生活。许多父母也有同样的感受。来自印尼首都雅加达的佩妮(Penny)和她的丈夫,对孩子的态度,没有谢莉和她的丈夫那么坦率,但雅加达的环境要比伦敦保守得多。

我们只是不和孩子们谈论这个问题。当他们足够成熟或足够了解时,他们会知道的。有时我们会向他们介绍彼此的伴侣,但不是“这是我的男朋友”和“这是我的女朋友”,而是更像是“噢,这是我的朋友”。但我们并没有真正屏蔽他们。我们只是不说而已。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们慢慢地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家长和别人不一样,情感关系和别人不同。这不仅仅是关系的事,更多地是价值观的事,而且我觉得这一方面更为重要。所以,要让他们理解,自己家长的价值观与别人家长的价值观不同,这很重要,尤其是生活在这样一个相当保守的社会环境中。这样他们才能接受。

和其他人一样,费城的凯文·帕特森(Kevin Patterson)也在“走钢丝”。他很注意自己在女儿们面前的言行举止。女儿知道父母的情况,但他非常认真地对待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比如说,要意识到哪些信息是孩子们可以接受和理解的,哪些是不行的。

我的孩子们知道的事情,都是跟她们的年龄相匹配的。我根本不会在她们面前提起跟性相关的事情。她们可能会看到我跟人拥抱、牵手或者接吻,但也仅限于看到了而已。她们知道我们不是单偶制,知道我们家的做法跟别人家是不一样的。但对她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身边多了些大人而已。有时这些大人很有趣,或者他们想让这些大人关注她们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你知道谁会带她们去吃冰淇淋吗?这才是她们关心的事。她们并不关心我怎么处理我的情感关系。

但是,如果你失去了对信息的控制,如果你的孩子发现的事情,比你希望他们知道的要多,会怎么样呢?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我们也不要假装单偶制家庭中就没有过这种情况,也不要假装孩子们完全看不见家长之间的争吵或厌恶,甚至一方(或双方)家长有外遇而另一方毫并不知情的时候,孩子也可能已经看出来了。然而,在合意非单偶制关系中,那些人们更愿意尽量低调处理的事情(即便只是担心社会不认可),有时会出乎意料地暴露出来。谢莉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的丈夫和他的女朋友还在床上的时候,被儿子捉到了。

除了性之外,严格来说,我们真的是从不对他们隐瞒过任何事情。对于每一段严肃交往关系,我们从一开始就很小心。因此,当有人开始在我们家过夜时,每个人我们都会说这是一个重要的人,就像我们自己父母会说的那样。因为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的。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免让人看到我们和其他伴侣同床共枕,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们的儿子睡不着,走进来,然后看到我的伴侣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他们并没有做爱或者什么别的事情。当时他大概 10 岁或 11 岁,他爸爸下楼向他保证一切都很好,然后他就睡了。后来我当晚就赶回家了。

我那天其实本来是不回家的,但我们都觉得这样处理会更好。于是,我伴侣的伴侣回自己家,回到她的丈夫和孩子身边去了。而我则在早上回到家和儿子谈话。我问:“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听说你昨晚很不开心。”他说“你去问爸爸,他会告诉你的。”我就说“好吧,其实我知道是什么事情。我想知道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你为什么不开心。”他那时候真的很不好受,开不了口。我问他:“你是觉得有人在这件事中受了委屈吗?”他说“是的,我觉得他伤害了你。”于是我对他说,“这里没有人受到伤害,因为这是大家都同意的。”我告诉他“我们不认为你只需要爱一个人。所以我们决定不把对方绑在一起,你猜后来怎么样?我们两个人都非常快乐地、自愿地、充满爱地生活在这样的状态里。”他的回答大概就是“噢,好吧,好吧。”我们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问题,他说没有了。又过了一两个礼拜,我又找他谈心,我说,“嘿,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说没有了,他完全懂了。

孩子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大多数育儿建议都会说,要接受孩子是他们自己,而不仅仅是你的复制品,引导他们克服生活中困难和复杂的挑战,直到他们准备好独自应对这些事。

“专家”们强调,需要给予孩子:连贯一致的情绪、爱(大量的爱)、注意力和参与度、良好的界限,以及以身作则展示什么是好的、健康的、充满爱的成人关系。

当然,如果你又有孩子,又有不止一个伴侣,那你就真的需要加强时间管理的技能了——雅加达的佩妮对此深有体会。

时间安排,这是最重要的:要排出轻重缓急,优先考虑的是孩子和家庭,然后是其他的安排。我们有这样的规定,比如不要在外面花太多时间(不回家)。比如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留在家里照看孩子。这样就不会出现我们两个人都在外面,没人带孩子的状况。

当然,家长们也会犯错。在那个自由宣泄一切的 70 年代,有一派观点认为,成年人应该成为孩子们的“行走的性爱指南”。尽管按照常理,人们会认为这是一个坏主意,但这一代人的成长环境,在性知识方面可谓是真空。他们正忙于弥补父母那一代留下的短板,即使还没有摸索出什么成功的经验。父母传给他们的经验往往就是“不行,婚前肯定不行,即使结婚了也不要太享受,否则你会成为一个荡妇”,这个文化之下还有一股暗流,同样声势浩大,那就是“男孩们,只要能搞到就一定要去搞,玩到爽,然后要炫耀给所有的哥们儿;女孩们,看到好男人就要紧紧钩住他不要放走了,让他跟你结婚”。但那一代人里有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毕竟小孩子还没有足够的情感经历和心理能力,去消化这些性的内容,对孩子们展示太露骨的信息,可能会让他们感到困惑、恐惧和创伤。

很多年前,我认识一位年轻的法国女士,她的父母都是换偶者。她不止一次地在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挤满了人,都在做爱,包括她的父母。多年后,她仍然深受这段经历的创伤,对自己的性欲和性存在也深感矛盾。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很少有人会考虑走这条路。在与许多实行合意非单偶制的家长交谈时,我发现他们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都会尽力做出最好的判断,对孩子的期待也很简单,就是希望孩子能够快乐、充实地成长,能够自己做决定,选择自己的道路。父母能为孩子做的事情,不就是这么些吗?

单偶制家长也能学习的非单偶人育儿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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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一定非要是非单偶制,才能避免隐居的生活。CNM 的人往往人脉广泛,这意味着他们的孩子可以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可以为他们提供榜样的成年人。当然,在单偶制的环境中,人们也能创造出同样丰富和刺激的环境。我有一些朋友,父母是从事艺术、科学或政治工作的。我听这些人聊到他们的童年,说有各种令人着迷的人,源源不断地来到他们的家,我难免会感到羡慕。没有人需要重新思考单偶制——只需要质疑我们所见的这种过于自我封闭的核心家庭模式。

同样,你不必拥有多重的恋爱关系,也能为孩子树立一个榜样,让他们知道紧密而充满爱意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的。可悲的是,在许多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家长没能作为榜样,给孩子展示什么是健康的爱。

如果还没有办法做到这些,而且你担心自己做不到会影响到孩子,请记住,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重写规则。你可以通过沟通和协商,去跳出常规思维,尝试找到更好的方法。当然,这样说确实有些轻巧,但大多数父母都会为孩子的幸福做任何事:只要你敢于打开思路,去思考“任何事”对于你可以是哪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