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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拥抱冲突

没有什么比共同的脆弱(vulnerability)更能建立亲密感了。我们绝不是说那些共同经历的爱意带给我们的美好事物不重要(欢笑、幸福和性爱等),但是论起让亲密感变得更深刻,没什么比得上那些一起经历的低潮体验:当我们被生活(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毒打,快要脱掉一层皮,感觉惊慌又无助,而爱人却在身边一直陪着我们,愿意帮我们分担掉一些可怕的事情。这些时候也是我们的关系变得最最亲密的时候。

有的人听说浪女居然也会经历强烈的不安全感,就觉得很惊讶,但其实事实就是这样,浪女也和别人一样,会焦虑会不安,况且消除焦虑的技巧也不是生来就有人教的。

你接纳自己有什么自由,比接纳伴侣有什么自由要容易得多——或者反之亦然。在外约会和在家恋爱是两种不同的功能,就像吃饭和做饭一样,各有各的回报,也都需要各自特定的技能才能完成。

出现问题的时候,有这么一句话很适合拿来向自己提问:“我期望从这样的局面中获得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攻坚克难地让自己当上一名浪女?答案取悦于你自己的个人处境,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做浪女的回报就是我们自己的自由,而且如果我们要争取自己的自由,就必须要学会给予伴侣自由。

付出和收获自由,意味着我们还需要掌握一些办法来应对那些会在情绪不稳定时出现的不可避免的冲突。有很多好的办法。你可以从这件事开始:回想一下自己对于冲突有怎样的认知。在处理冲突这方面,你其实已经颇有思考,你可能是在父母的膝下(字面意义)学到的,又或者是缩在角落里无路可退的时候想通的。

研究一下你童年时为了存活下来而不得不遵守的那些脚本(scripts),这能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你今天对于怒气和冲突的反应是怎么来的。作为儿童,你没得选。你只能以某种方式适应家人的规则。你那时候是怎么让自己一直安全的?

也许当时从没有过这类问题?在健康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往往性情随和,遇事也从容不惧。但是在这种并不常见的健康家庭中成长也有负面作用,那就是,这些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人人都显得很怕出事的样子。

不过,大多数人都学会了为了自身安危而隐藏自己,或者为了保护自己而反击,又或者学会了显得渺小可怜,以此得到人们的怜悯。如果你面对冲突,会做出如下的回应——防卫心变得很重、容易被激怒、想退缩逃离、变得爱哭、等等——你养成这样的行为模式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旦你理解了自己的这些习惯性反射是怎么养成的,更多的选择就向你敞开了大门。和你的伴侣谈谈吧:Ta 们的脚本又是什么样的?如果一方很想听另一方聊聊自己的感受,而另一方只想躲得远远的,不然就没有安全感?对于如何应对冲突,你们也许各有自己的技巧。也许你们也可以从对方那里学到新的技巧呢。

当我们思考共享脆弱是如何加固亲密关系时,很自然就会想到亲密行为中最极致的部分:争吵(fighting)。很多人相信,伴侣之间的争端要不惜一切代价来避免,但大多数情感关系治疗师并不同意这一点。伴侣之间的争吵似乎是一种普遍的体验:没有很多人真的喜欢吵架,但吵架又是必要的。在筑造更稳固的关系、帮助自己成长和改变的过程中,争吵是一个建设性的因素,就像一场大火能让了无生气的衰老树林重获生机一样。

在一段长期关系中,必须给“愤怒”留出一条沟通的渠道,也必须有个办法来尽力搞定分歧。首先,你可能需要发泄一些愤怒,这句话当然包括了“找到一个安全和建设性的办法来度过愤怒情绪,并且释放掉一些怒气”的意思。你们可能需要提前约好这件事该怎么做:不能冲着伴侣生气?不能当着孩子的面?不在开车的时候吵架?不在喝多了以后吵架?只在一个自己和大家都可以安全地大声喧哗的地方吵架?

依我们所见,真正的问题不是避免争吵,而是学习不让吵架成为破坏性的事情——不论是身体上、道德上还是情感上。良好的争吵和糟践虐待是截然不同的。一场干干净净的“好的”争吵,不但保障安全,而且注重“双边性”,这样双方都有机会充分表达自己的所感所想,并在争吵结束时,比以前更强大、更亲近:可谓是被烈火绑定在了一起。

“公允争吵”的概念,第一次提出来是在乔治·R·巴赫博士之大作《亲密的敌人:如何在爱情和婚姻中公允地争吵(The Intimate Enemy: How to Fight Fair in Love and Marriage)》中首次得到阐述的。这本书于1968年出版,已经非常过时了,但其中关于沟通的素材,和关于“如何建设性地把愤怒情绪传给伴侣”这一问题的详细描述,都可谓无价之宝。你也许还可以考虑看看本书后附“延伸阅读”中列出的别的什么书。不论你读哪本,和伴侣一起读,这样你们就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接收着相同的信息,并且还可以让你们讨论一下如何沟通你们生活中那些重要的大事。

偶尔,你可能想无视一些困扰你的事情,因为它们看起来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然而,如果一件事在你脑海中出现三次以上,那显然是甩不掉的。也许你可以跟伴侣聊聊,就以“有件小事烦了我很久了”这句话开头吧。

所以,如果人的情绪其实喜欢被人听到,而愤怒这种情绪却很难说出来给人听,我们该怎么在发泄愤怒、让自己畅快的同时,避免制造麻烦、让自己重新不爽呢?

发起一次好的争吵,要带着这样的认识:要吵得成功,就要让人人都得赢。如果一方吵赢了而另一方输了,那么引起争端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不要天真地幻想,谁“输了”,谁就放弃了自己在这一问题上的利益。当你觉得自己对方在能力和权威上、吵架的火力上甚至只是说话的音量上压了自己一头,你就会心怀怨恨,而问题还是继续成为问题。唯一真正的胜利之道,就是达成一个让各方都能感到自己有赢到的解决方案。所以在一场干干净净的“好的”争吵里,每个人的感受都应该被听到,被纳入考虑范围,最后的方案也要由协商决定,而不是说些什么“强权即公理”这种话。

公允地争吵,具体说来就是要接受规则和限制的约束,尊重每个人表达自己情绪和想法的权利(也包括自己)。给吵架安排一个时间,并且是双方都同意的时间,这样做会很有助益;如果我们在卫生间或者临出门上班的时候对伴侣突然袭击,那这种敌对情况就不是建设性的。我们需要把讨论安排在彼此都可以全情投入的时候。

安排吵架的时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提前准备,整理思路,并且可以预判某个问题会在什么时候解决。如果你在周二对家庭日常开销感到不高兴,然后你知道了你们会在周四吵这个事情,那么要暂时放下这些事就很容易了。大多数人一感觉到事情永远解决不了,就学不会怎么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放到一边。

“你什么意思啊?安排吵架?吵架不就是像火山一样,说喷发就喷发吗?我们吵架的时候,不可能讲什么规矩和限制啊,不是吗?吵架不就是高强度的情绪大爆发吗?”好吧,也是,但我们不相信你在高强度发泄情绪的时候能解决问题。当你的情绪爆发时,重要的是承认它们、并且关注它们。无论你的表达方式有多么笨拙,这些都是你内心真实想法;显然,你一想起这些事就会激动,所以这些真实想法很重要。“

为什么我们会突然间变得很激动,尤其是在亲密关系里发生冲突时?其实大家都会这样,不只是你。多西回忆起,19岁那年,她无缘无故地感觉到恐惧惊慌——直到后来,她犯恐惧症时,注意到有东西在快速地接近她的脸。以前她父亲一旦脾气上来了,就会二话不说给她一个耳刮子。多西意识到了这个原理:只要有什么东西快速朝她的脸移动过来(即使是她的爱人),她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要挨打了。一旦这个原因搞清楚了,她就可以在恐惧发作的时候环顾四周,然后就能看到其实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威胁,然后恐惧就烟消云散。

关于“触发因素(trigger)”是如何在生理层面上起作用的,对大脑功能的新近研究成果向我们提供了大量有用的信息。我们有一个叫杏仁核的器官,它的作用是记忆那些带有强烈情绪(不论是开心还是可怕)的场景,并且让我们采取行动。这种现象最让人熟悉的就是它的极端形式,即虐待生还者和退伍军人经常体验到的闪回(flashback)。

杏仁核和脑垂体之间有着直接的联系,可以在我们动用智力之前启动紧急反应系统。肾上腺素涌入我们的血液,神经突触充满了去甲肾上腺素,细胞将糖分全都释放到血管中,让我们有能量去正面迎战或者奋力逃跑。我们身体的整个系统都被化学反应劫持了,一切事情都瞬间变得异常地紧急。在亲密的争吵中,“触发”的反应尤其常见,而且一旦发生了就特别剧烈,我们在孩提时代所习得的触发因素都有可能在此时被激发。更复杂的是,出于各种原因,我们很多人都学会了抑制自己的情感,所以我们常常在不明就里、不知所以的情况下就被触发了。

我们首先要认识到的是,在这种肾上腺素高涨的状态下,我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种肾上腺素引发的“非战即逃(fight or flight)”模式让我们获得度过危机的巨大能量,但事情并不是我们用常识能理解的那样子。

然而,在这种生理的应激反应中,有两件事是我们可以学着利用起来的。第一,如果我们可以坚持 15-20 分钟,在此期间不去触发这一压力反射,我们的生理机制就会恢复正常,我们自己也会恢复理智。后文将介绍这一让自己通过暂停(time-out)来重获冷静的流程。

还有更好的好事:每次我们成功地花上十五分钟,极尽我们能做到的方式来善待自己、照料好自己时,我们实际也是在物理层面上修复杏仁核:此时身体会生成具有整合功能的纤维,来传递具有舒缓功能的神经递质。因此每当我们成功地度过一次危机,我们也增强了自己缓解修复自身的能力。所以,请不厌其烦地练习“善待自己”这件事吧。

下面将介绍,当你本人或者伴侣受到刺激(“触发”)时,该如何抽离出来、暂停一段时间。首先设法停止当前的局势,各人分开相处。然后,好好照顾自己十五分钟,注意不要重新触发自己的应激系统。休息直到肾上腺素水平恢复正常,自己也冷静一些了。

你需要和每个伴侣事先协商一下,在以下问题上彼此达成一些一致。首先,每个人都要理解,喊出暂停无关谁对谁错。如果你们当下正在做的或者正在聊的事情,让谁突然应激、警铃大作,那么你们双方都要停止下来,不让肾上腺素继续爆发。停下来可能很难:肯定会有某一方觉得自己被抛弃、被断线、被中止,或者被忽视了。请记住,只需要暂停十五分钟,不是永远。

由于你们可能需要分别在两个房间里呆上十五分钟,所以最好事先约定好谁比较想去哪个房间。你们的电脑、书籍和读书椅都在哪?如果有人想听歌或者看电视,是否需要戴上耳机来避免吵到另一方?如果有人想出去走走,最好约定不超过20分钟就通个电话,互相报一下平安。

有些人喜欢用一个约好的安全词来叫暂停,也许这个词就是“暂停”,又可能是“红牌”,或者别的什么看起来很傻、因此喊出来可以缓解愤怒的词语。

如果你们有孩子,而且孩子也在家,那孩子归谁照顾?大人吵架时,孩子可能会觉得紧张,希望得到安慰,这是百分百正当的需求。但是,孩子若是在此时需要家长、变得粘人,这很可能也恰好是你们更希望不被打扰、关注的重点都在自身需要上的时候。

可以约好在暂停的时候保持安静。如果要想太多事,很可能又会触发别的什么因素,让肾上腺素再次上升,那麻烦就多得没完了。

你要和你的伴侣讨论一下这些事情,计划好你们第一次的暂停练习。然后找个机会实操一下。可以先试试只用一个稍微有点儿烦人的小问题,然后喊出暂停。只为了练习,别动真格。

当你感觉到那种最熟悉的、让自己很不舒服的情绪涌上心头,并且意识到自己被“触发”了——也许只是感到不快或沮丧,又也许是暴怒或悲痛——请喊出暂停。强烈的情绪往往出现得非常快,而且很难预测,所以当你开始被情绪淹没时,只要你想起了你还有这个暂停的选项,就立即喊出暂停吧。

你们要把自己从那个对话现场中拽出来,去你们约定好的地方分开待会儿。使用任何能想到的办法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不再触发自己的情绪炸弹。做几次深呼吸,记得吐气要吐得彻底:减少肺里的二氧化碳,有利于降低肾上腺素水平。我们喜欢找些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来做——本书两位作者都做不到在情绪爆发的时候还能静心冥想,如果你可以,那你就去冥想也可以,但如果你现在满脑子乱糟糟的静不下来,也不要责备自己。我们一般会去看小说、杂志,或者上网冲浪,打纸牌游戏,听听音乐,或者看一部老电影。尽量避开那些能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事物,例如清版射击游戏2,互联网对线、听歌也别听那些歌词很暴力的。有的人觉得一边放着狂野暴力的hiphop音乐,一边通过跳舞发泄愤怒很爽,但是也有人觉得这也太激烈了。你以后可以从经验中学到最适合自己的方法。

你可以写下你自己的感受,或者画出来也行。艺术水平的高低并不重要:你只是做给自己用的。本书作者之一的日记,经常就是这样的:开头是疯狂而直白的投射,内容都是对别人的扎心的指控,然后写着写着,就神奇地变成了**不评判的(nonjudgemental)**分析,探究她和伴侣到底在吵些什么。有时候结尾还会就“我为何如此难受”这一问题产生一些全新的认识。

15 分钟后,检查一下自己——感觉好些了吗?前几次的暂停时间可以长一些,直到你学会了适合自己的方法,并在练习过程中逐渐熟练和自信起来。

当你们准备好重归于好时,做一些轻松舒适的事情。去公园散散步,买些你们喜欢吃的东西带回家,一起做饭,亲密地一起看视频。约个时间,继续讨论梳理一下那个触发了情感炸弹而不得不让你们暂停一下的话题。

“暂停”这件事的过程很少是优雅的、漂亮的,甚至看起来也不像可以接受的事情。当我们情绪失控时,我们需要暂停。这时候我们肯定不会在自己的最佳状态。别不乐意原谅对方(彼此都是),毕竟我们只是人而不是神。也别不乐意原谅自己。当你们重新走到一起,重归于好,互相理解时,这结果会让你觉得这些努力是值得的。

良好的沟通开始于各人都能说出自己的感受,至于讨论各种方案的利弊,都远远在此之后了。良好沟通的基础是明确识别出我们的感受,表达出来,确定我们的伴侣听到并且听懂了我们所说的话(不论ta们是否同意)。情绪不是观点,而是事实:是关于人们当下体验的真相实情。

试着用“我感觉……”开头的句子说话。“你让我感觉很糟糕”和“我感觉很糟糕”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我”字开头的句子,是对我们所感所想的一种单纯的陈述而已,不含任何之责的意味。当你的恋人不觉得受到攻击,也不需要感到防卫时,ta就可以不带任何负担地去听你到底说了什么。相反,如果你的句子以“你”开头,尤其是以“你总是”开头,你的伴侣很可能会认为你在攻击ta,并做出防御性反应。

然后,“我感觉……”后面需要跟上的是描述情绪的词:难过、要疯了、高兴、生气了等。或者是一些身体上的感觉,例如:反胃、紧张压抑、紧张焦虑、想要发抖等。“我感觉……”后面如果接的是一个句子4,那更多地在表达一件自己认为的真相,而非一种感受,就像“我觉得我们的性生活不应该像现在这么频繁”,或者是一种隐蔽的“你”字句,例如“我感觉你疯了。”我们还经常用动词的被动形态(我被XX了)来描述自己的情绪,例如“我感觉自己被评判/被攻击/被背叛了”。这其实也是一种隐蔽的“你”字句:“你在评判/攻击/背叛我。”

我们大多数人都很抵触被别人说出我们自己是什么感觉——无论他们说得对不对,当别人越俎代庖地把我们内心真实想法说给我们听时,这都是对我们边界的侵犯。所以换个方式,试试这个态度好得多的问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我在想你现在是不是在难过。”

当我们在对自己的恋人提出各种控诉,把 ta 当作我们发泄不满的靶子时,我们不能要求 ta 们依然云淡风轻;那是在要求 ta 准许你向 ta 施以虐行,那 ta 坚决不从才对了。但我们可以要 ta 倾听我们的感受,因为要 ta 放下手头的事,匀出几分钟来听听我们的心情,是完全可行的。要学习如何使用“我”字句,可以试着谈论一个你当前面临的问题,但不要出现“你”字,也不要谈论别人在做什么,只谈你自己的感受。这种技巧需要一点练习,但没有一开始看起来那么困难。

当轮到你倾听恋人的感受时,要让自己进入倾听模式。记住,“感受”喜欢被听见,被认可,所以不要分析,也不要去解释事情。只要倾听,你可能会惊讶地发现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你可以从别人的角度了解世界的样子,你可以体会别人的感受,你可以认可别人的立场并表示理解。这样,解决方案就能更自由、更自然地浮出水面。没有错误的解决方案,也没有正确的解决方案——只有让大家的感觉都变好的一致方案。

本练习的目的是以让对方听得见的方式讲述自己的感受,并认真倾听对方的感受。每个人有三分钟的发言时间,此时另一方只听不说。

腾出 30 至 45 分钟,这期间你和伴侣不受外界干扰。确定谁先说,谁先听。准备一个计时器,倒计时三分钟。

感受喜欢被听见。因此,在听的时候,你要说的都是表示倾听的话语,如“OK”、“是的”、“我听到了”和“我明白了”。

阅读本节关于“我”字句的内容。请记住,我们可以要求我们的爱人倾听我们谈论我们的感受和我们的近况。但如果要求任何人立正站好来给别人的控诉和责备当靶子,那肯定是不公平的,所以在这个练习中,不允许说出“你”字开头的句子。

在练习过程中,双方要尽量保持眼神接触。

可以把这种做法当作一种讨论嫉妒的安全方法来用。你们以后还可以用它来讨论任何的情绪化的事情。你们可以仿效下面这个流程:

倾听人:“关于嫉妒,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发言人:“当我关注自己内心时,我发现……”(时长不限,讲舒服了为止)

倾听人(自始至终):“是的。”“嗯我知道了。”“OK。”“嗯嗯。”(诸如此类)

倾听人(发言人说完后):“还有没有什么没说完的需要补充吗?”

发言人(可以继续,或者):“没了,现在我就这些要说的。”

倾听人:“谢谢你。”

倾听者往往会感到自己脑子里满是想法、建议和别的各种想法,但这些都不能说出口。在这几分钟里,把自己的想法放在一边,用心体会专注于倾听是一种什么感觉。鉴于接下来你听到的内容可能会让你有很多话想要回应,所以我们建议你在转换角色之前,稍事休息,或者做点别的事情缓冲一下。

这些都是非常亲密的对话。请你向伴侣表达一下你的重视和感激,因为ta要激起足够的勇气,才能敞开谈论自己心里纠结着和挣扎着的这些事儿。拥抱一下就很好!

你不必全靠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一切——有很多很好的书籍、课程、工作坊和别的资源。不妨花点时间和精力来学一学怎么沟通,而且还可以带着你想与之沟通的那个人一起参加。

有很多关于伴侣间沟通的周末工作坊都很棒;有些教堂会在周末为已婚伴侣组织静修营(retreat),有些医学中心也为伴侣提供沟通和愤怒管理课程。即使一些工作坊和课程并不特别针对浪女群体开设,也值得去一去。我们从未见过哪对伴侣从沟通课程或者亲密关系工作坊回来时,没有收获到哪怕一丁点儿新技能和新思维的。还有些工作坊的设立是专为解决非单偶制关系的有关问题,别犹豫,赶快报名参加吧,请记住,工作坊的发起人都有专业的知识,善于创建一个安全的环境,让人们能自在地探索极具敏感性的问题。很多伴侣在生活中出现了新的问题后,就又重新去参加工作坊。我们鼓励你去参加课程或者工作坊,如果在费用上面有些问题,一些工作坊也会提供优惠票,给那些帮忙做勤务工作和体力活的参与者。仅仅只需要知道,其他人也会和你一样,受困于相同的问题难以解决,也能让你好过一些。

你还可以在小圈子的团体或者网上的小组和部落之间找到支持,发现想法,获取信息。关于如何找到这些内容,请参看本书第19章《建立联系》。

还有一个更昂贵但是依然推荐的选择,就是找一个伴侣关系咨询师/顾问,约几次咨询服务。总体来说,我们建议你把咨询师作为第二阶段的备选项,首先还是去参加课程或工作坊。除非你有一些隐私上的顾虑,难以坦诚地去参加接受课程和工作坊。

事先筛查一下这些服务和资源,看看它们是否接受你的开放式关系。有些老派的心理学家、某些工作坊和静修营的负责人,会觉得“对很多人都产生欲望”是一种症状,意味着你的一些心理机制产生了紊乱。在这些对你有敌意的环境里,你可能不会感到它们会充分地支持你。如果你需要寻找能与你共情的咨询师或者小组,可以问问朋友,或者在搜索引擎里搜一下“多边关系咨询+你所在位置的地名”。大多数的治疗师现在都有个人网站了,ta们会在网站上列出自己的技能和经验,并且展示自己的理念和观点。你可以给ta们写邮件,询问ta在处理非单偶制的情感关系方面有何经验。

我们强烈建议你早点把这些支持资源了解清楚,不要等到以后再说。几乎每个人都可以时不时地运用一下沟通技巧以作“热身”,而你若是等到你们的关系出现危机时才想起这回事,那你要做的事情就困难得多了,还不如一直以来都在练习沟通技巧呢。

在一些文化中,人们习惯于在对方发言后等待几分钟再做出回应:若不先让对方所说的话在自己脑袋里转一转,那就太粗鲁、太不尊重人了。人家说完就立马发言,则表明你只是在等待说话者安静下来,这样你就可以马上开口去改变ta的想法。我们建议在对任何严肃的交流做出回应之前,稍微停顿一点时间,尤其是当这件事对说话的人很重要的时候。通常,当你有意地让沟通慢下来时,你会听到一些新的东西。

人们在遇到分歧时,常常会把它当成是一件急需立即解决的事情。他们在发现意见不一致后,就努力想在几分钟内找到解决方案——但他们的看法本来就一直都不同啊。

然而,你们可能已经在带着这种不一致生活了很久,那再久一点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因此,可以考虑这样的策略:承认分歧,用本章学到的原则,让彼此都有一个机会陈述自己的感受,然后花两天时间消化你们听到想到的事情。

当你们再回过头来讨论你们的分歧时,你们的状态可能会平静得多。你可能会更清楚地了解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也更能体会到对你的爱人来说什么是重要的,以及为什么重要。因此,你们可能意识到你们这段关系的状态更好了,现在可以讨论出一个或许能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了。

或者,可能两天后事情会变得简单得多,不再需要什么特别的指南来帮助你们达成协议了。请记住,在有关情绪的事务上,时间是你的朋友。

有时,我们的感受太复杂了,似乎没办法通过与爱人面对面的交谈来处理。在这种情况下,你可能想写一封深思熟虑的信,让你的爱人以自己的节奏来吸收和消化,用一种缓慢谨慎的方式知晓你整个的想法。这种书信并不能代替真正的谈话,但它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前奏,是一种让人觉得稍微安全一些的开启讨论的方式。

不过,重要的是,你必须认真考虑了一段时间后再送出这封信。书信往来的缺点是无法在沟通中保留那些细微但重要的东西——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和身体的触碰。好的一面是(或者说“应该是”),一封信的撰写可以很谨慎,不会承载过多的情绪输出。不过如果还没认真考虑信件的内容,就直接点击了“发送”,或者把信封扔进信箱,那么你就承担了所有的缺点,一点优点都没捞着。

先写一封你不打算寄出的信,说出你所有的感觉和关切。珍妮特会把这类信件保存在她邮箱软件的“草稿”文件夹中;多西会把它们先写在文字处理程序5中,以后再粘贴到电子邮件里面。把你所有的感受都写出来,先别担心你的伴侣会如何回应,这样你才能充分表达自己。然后关闭文件,去做别的事情。过几天再回来添加新的内容(或者删去不要的),然后检查你写的内容,确保你写的都是自己真实情绪,并且使用“我”字开头的句子。像这种以“你这个傻哔”开头的句子,我们通常都是要删掉的。之后,当你能读完这封信,并且可以想象你的朋友能真的理解让你烦心的是什么事,就可以发送出去了。

我们希望下面的提醒对你来说时多余的:你的博客、社交平台或由几十个非常亲密的朋友组成的私人电子邮件列表,都不是排练这种私密信件的地方。自己慢慢琢磨吧——或者,如果实在做不到,也许你可以找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一位你的恋人也能接受的人,让 ta 帮你看看,以便确保你所写的内容准确表达了你想说的意思。

多西最近给她的一位恋人写了这样一封信。她写初稿的时候是一个心情非常糟糕的礼拜五。周末她很忙,但还是时不时地打开这封信斟酌一番。到了周一,问题依然存在,但是在自己反复消化之后,似乎更容易处理了,于是她给这个朋友打了个电话,他们聊了聊……很容易就和平地解决了问题。这封信一直没有寄出去。

当你愿意认领自己的痛苦时,你的爱人才有了安慰你的可能性,才能在你困难的时候依然给你保证和爱。即使你们在处理问题的方式上意见不一致,你们仍然可以彼此爱对方、安抚对方。我们建议每个人都大大方方地去寻求保证、爱、拥抱、安抚,以及别的这类事物。我们很多人成长的家庭环境,教育我们不要开口索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我们开口了,就会被说成是只知道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那么,想要别人注意到自己有什么错?人的注意力不是有很多吗?还记得前面所说的“挨饿经济学”吧:不要亏待自己。你不必满足于涓滴般的少量安慰、关注、支持、保证和爱。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和你的亲密伴侣可以彼此分享很多、很多、很多,而伴随着这样的过程,你还会发现,你能分享给别人的东西,也比你之前想象到的要多得多得多。所以,请专注于丰足(abundance),并且创造你自己的关系生态圈,让里面充满了生命中的好东西:温暖,喜爱(affection),性,以及爱(love)。


  1. 原文fight fair,直译“公允地争吵”,也就是后文要介绍的方法的名称。“闹亦有道”这一译法仅在此标题中出现一次。

  2. 原文“shoot-‘em-up games”,缩写STG或shmup。Shoot ‘em up(清版射击)和Beat ‘em up(清版格斗)都是90年代流行的动作游戏类型。与现今流行的FPS(第一人称视角射击)游戏不同,shmup玩家站在第三人称视角,操纵游戏角色(可能是人物,也可能是战斗机或其他),一边前进一边与前方迎面而来的各种敌人(或敌机)相互射击,直至所有敌人消灭完毕。这是一种已经成为历史的游戏类型,它也提醒着读者再次忆起本书原文的撰写时间。

  3. 原文“I-Messages”。此处明显是neta了iMessage而创造出的双关语。

  4. 这里原文是“I feel that”,而上一处是“I feel”。台译本未作区分,一律译为“我觉得”,实际上此处作者是想说“I feel”后面要直接加表达自己感受的形容词,而不要接一个“that”引导的陈述句,意图强调我们要专注自己的感觉,不要急于对事情做判断。台译本此处处理不当,造成读者困惑。此处对译文稍作调整,以突出这一区别。

  5. 就是像Microsoft Word这样的,对文本进行排版、调整格式的软件。

  6. 此处原文owning what’s yours。与之前一样,这里的own依然翻译成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