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两人关系与多人关系
浪女之间的关系很多样,有你能想象到的各种组合和风格,甚至更多。是否可以穷举所有的分类,囊括全部这些美妙的可能性呢?显然没有——每一种关系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即使试图套用各种类型和形式来思考,也无法从本质上揭露:当我们爱着谁的时候,从本质上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介绍一种我们特别珍视的、既特别又不常见到的关系,那就是:本书作者的关系!我们彼此相爱、一起写书、并且做彼此最好的朋友,已经二十五年了,但我们从未住在一起。在这些年里,我们都曾与其他伴侣同居,也都曾有过短暂的单身生活。我们的关系是一笔财富,其他伴侣不能不同意它的存在——我们的这种做法已经这样很久了,而且也不打算终止。当然,如果我们想生活在一起,可能现在就已经在一起了,所以我们也不会对彼此任何生活伴侣构成威胁。(只要你不因为阅读了你的伴侣与她的合著者的性爱冒险细节而被吓到不行——这种问题除了我们应该不会有太多人需要面对)。对我们来说,我们的伴侣关系一路上给我们带来很多成果、而且它又是如此宁静、如此亲密、还充满了探索精神,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我们一致认为,如果生活在一起,反而可能把好事给破坏了。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共同作者。但是,即使你不写书,你也可能会发现,自己跟人建立的连结会跟下文将讨论的一些可能性有些关系。
虽然所有的连结方式都可以遵循前几章中讨论过的基本原则,但优秀的浪女会去探索自己定制生活方式,将每天发生的一切既视为奖励又当作挑战,ta们每天都在开发新的技能和概念。在本章中,我们将讨论一些探索开放的性生活方式的方法,并让你的连结可以持续下去。即便下面说的这些伴侣关系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我们也建议你读完全章——每个人的经验看似各有不同,但也有共通之处,能让所有人受益。有时来自其他地方的发言,可以帮我们补全刚好缺失的那一片拼图。
我们都在这样的世界里长大:这里认为只有两种关系,一种是毫无感情的做爱机器型,一种是终生不弃的长期婚姻型,这两极之间是不存在其他关系的。但这广阔的灰色地带,就留给了各色各类的关系先驱们去探索,也包括我们。在这两极之间,我们,还有你,会发现哪些人与人建立关系的有意思的方式呢?当我们把所有的关系都纳入我们对关系的认识中时,我们就拓展了关系的定义。
只要我们不设限,每段关系都可以达到自己的高度。根据这一原则,我们可以欢迎我们的每一位伴侣以ta自己的身份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不需要ta们成为其他人,也不需要ta们给我们带来任何特殊的资源或技能。如果你不想和我打网球,我会找别人;如果你不想和我玩捆绑游戏,也会找别人——我们的关系不会因此而变差。我们分享的事物,都是因其自身而值得珍视。就是这样!
在性方面,我们随和好说话,但人们说这是“随意的性爱(casual sex)”或许过于轻蔑。“随意”听起来就像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不要太走得太近,不要期望太高,别表露出自己的亲密或者脆弱。
我们现在听到有人把他们的某些恋人称为“有好处的朋友(friends with benefits)”,有点意思。我们为什么不能与我们的朋友分享性带来的各种好处,让性自然地融入我们一直共有的爱、荣誉、忠诚和开放之心(openheartedness)之中呢?
当我们欢迎每一个新的朋友以自己的真实面貌进入我们的生活,而不是试图强迫ta们满足自己大脑中对“关系”的想象,我们就能学得最多,玩得最开心,建立最美妙、最丰富的联系。无论我们是单身、有伴,还是加入了某个集体家庭,甚至身处于某个有创造力、有爱心的浪女所能设计出的无数其他交往方式之一,这一点都是正确的。
我们经常听到一些人的故事。Ta们原本一直享受着快乐并放纵着的生活方式,直到自己“坠入爱河”。然后,也许是因为社会文化一直在灌输的“爱情必须等于婚姻、必须等于单偶制”的信息,Ta们开始尝试传统的生活方式,而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事实证明,本书的两位作者都曾无法幸免于这种程式化的影响。有一句话值得警惕:做爱和恋爱,无论多么轰轰烈烈,都不能作为可靠的预测指标,去估测长期关系中的满意度和安心程度(peace of mind)。
没有理由因为婚礼的钟声响起,或类似的什么事情,就要打散一直和你在一起玩的小圈子。许多浪女发现,完全可以将坚定稳定的终身伴侣关系,与性爱的乐趣结合、与他人的亲密关系结合。
然而,毫无疑问,在一段已经有承诺的关系中做一个浪女,会面临一些特殊的挑战。即使是比较懂行的人,也经常会发现(有时会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对这种关系的期望可能包括:要有权(rights)从各种方面控制伴侣的生活。
为了清晰易懂,我们下面主要谈论两人的伴侣关系,但所有原则同样适用于三人行、四人行和以及更多人的关系。不同的情感关系有不同的形状,但最好的人际关系往往都有一些基本原则:良好的边界、周到的考虑,以及彼此都把大家的福祉(well-being)挂在心上。
正如你可能猜到的那样,我们不太喜欢这样的观点:一旦订立了情感的约定,就等于给予了关系里的人各种权利。但其实除了相互尊重和彼此照应之外,别的都不应该在这些权利之列。然而,一旦把“爱情”与“拥有”的概念区分开,会发生什么呢?我们认识的一位女士以前从未有过开放式关系,后来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很多老习惯都不重要了:“既然我知道ta只要和别人发生了性关系,就会直接告诉我,那我为什么还要费心去寻找枕头上的杂毛,为了找到不忠的证据而闻来闻去呢?”然而,还是有一些界限问题、责任问题、礼节问题需要处理,这些都是对“拥有”的补充,也有利于关系的持续发展。
那么,恋爱期间的浪女们是如何构筑共同生活的呢?
我们的朋友露丝和爱德华回忆道:
我们的单偶制关系维持了大约 16 年,然后我们开放了,去和其他人交往。现在,我们正尝试着弄明白,有什么事情是和别人一起做时感觉更好,什么事情是我们想保留给自己的关系的。有时,找到舒适区界限的唯一方法就是跨越它,去感受那边的不舒适。我们尝试迈出一小步,让痛苦降到最低。我们对彼此都有坚定的承诺,一旦有什么事情让对方感到受威胁了,就立刻不做了。
有伴侣的浪女们,可能会遇到如下所述的一些特殊问题。
当每一段情感关系都在走向适合自己的位置时,有些关系最终会成为生活伴侣,这可能包括共享生活空间、财产,有时还包括养育子女。其他关系则可能以其他形式出现:偶尔的约会、朋友关系、持续的爱情承诺等等。然而,很多人也发现自己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那就是在不经意间让他们的恋爱关系无可避免地滑向生活伴侣关系。(有些聪明的人为这种模式创造了“恋爱手扶梯(relationship escalato)”1这个词,因为一旦上了扶梯就只能等它走到头,期间是下不去的)。善意的亲友团可能会给你们的恋爱进程助力,在你们决定成为情侣之前就预设你们已经是了。此外,许多人是在一些意外情况下结为伴侣的,比如意外怀孕、收容恋情2(一方被扫地出门而搬到另一方家里结果产生了火花),或者仅仅是因为条件便利就顺便在一起了。珍妮特还记得:
大一那年,我遇到了一个我很喜欢的男生——他安静、害羞,但他说什么我都很喜欢。芬恩和我最后还是约会了几次,还发生过几次性关系。学期结束后,我们整个夏天都在互相写信。秋天来了,我想搬出宿舍,就到处找地方住。我唯一能找到的房间是一个双人间,只有和别人合租我才能付得起钱。于是我给芬恩打了电话,提议说我们合租吧,在中间加一个隔断,分床睡,而他同意了。
住进去的第一晚,芬恩已经给自己买好了床垫,而我还没有,所以我和他一起睡。不知怎的,我们一直没再去买第二个床垫。我们最终同居了几年,然后结婚了。那张没来得及买的床垫,成就了我们十五年的婚姻,以及好几个孩子。
虽然我们支持选择过二人世界的人,但我们希望看到人们在做出选择时考虑得更周全一些。我们建议,在让自己陷入并不真正想要的感情之前,你们得认真地想一想,聊一聊,可以自己一个人想,也可以一起讨论,总之是要搞清楚对你们这段关系而言,什么样的形式才是最好的。彼此都说一下爱情对你的意义是什么,以及你将如何融入对方的生活。
你们可能会发现,虽然你们很享受彼此的陪伴和美妙的性爱,但你们在住房、金钱、财产等方面的习惯却水火不容。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可以跟过去的几代人一样——先搬到一起,后面几年里不断地试图改变对方,并在这个过程中收获沮丧和怨恨。或者,你们可以重新审视那些你们原以为理所应当的事情。你们必须住在一起吗?为什么?如果你喜欢这个人的这一面,那个人的那一面,为什么不能与不同的人共享不同的方面呢?做浪女意味着你还有你还有别的生活,你不必依赖任何一个人来满足你所有的欲望。
如果你知道自己是一个容易滑进二人关系的人,我们建议你花一些时间来弄清楚为什么你会陷入这种模式,以及你希望从二人关系中得到什么。对每个人来说,学会单身生活都是好事——弄清楚如何在没有伴侣的情况下满足自己的需求,这样你就不会变成总是在找一个伴来满足自己的需求的样子,因为你自己同样可以把自己满足得很好。你也可以考虑尝试一些不同于你过去尝试过的关系——与其寻找完美的灵魂伴侣,不如试着去约会一些你喜欢和信任但不一定爱的人,或者你爱着,但是并非惊心动魄的那种爱、而是可以用更安静的方式去爱的人。
关键是建立自己内在的安全感。如果你喜欢自己,爱自己,照顾好自己,你的其他关系就可以像漂亮的晶体结构那样,完美地围绕在你身边。我们希望,哪天你真跟人结成二人伴侣关系了,那也是为了充分的理由去做的。
伴侣关系的特别挑战
Section titled “伴侣关系的特别挑战”在我们的(和许多其他的)文化中,最常见的情感关系是伴侣关系:两个人,在现在和可预见的未来里,共享着亲密关系、时间,也许还有空间和财产。虽然伴侣关系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让生活走入正轨需要大量的工作,而多个帮手多份力——但它也带来了一些特别的挑战。
为了简单起见,本节内容主要针对两人伴侣的情形,但绝大部分内容也适用于三人、甚至更多人的伴侣关系。
浪女伴侣之间时常出现的一个问题就是,都想做更受欢迎的那个人。这是大多数人从初中开始就在心底默默关心的事情。有时,伴侣之间会相互竞争,看谁能得到最多或最有吸引力的追求者——这是一幅丑陋的画面。
我们再三重申:这不是一场竞赛,不是一场赛跑,没有人是赢家。消除竞争感的策略之一就是为彼此牵线搭桥,为伴侣的性福投入自己的精力,就像为自己的性福投入精力一样——有些多配偶者用“同乐”(compersion)3一词来形容看到伴侣跟别人实现性满足时的喜悦之情。
珍妮特回忆说,她有次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在一起喝咖啡时,听到她描述了自己的宠物性幻想4,这与珍妮特当时伴侣的性幻想惊人地相似。珍妮特为她的新朋友和伴侣安排了第一次约会,两人开始了一段长期且深刻的关系(珍妮特后来也加入了)。
突如其来的爱情
Section titled “突如其来的爱情”我们已经指出,没人可以预测到一段关系中的感情能发展到多么深刻的地步。许多刚刚开始开放式关系的人,为了防止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看到伴侣爱上别人(或者至少突然上头)的恐怖景象,就试图将跟外人的性爱限制在“玩玩而已”的层面上。的确,有时外部关系可能会成为主要关系并取代现有伴侣。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每一位当局都会感到很难受,尤其是被抛弃的伴侣:ta花上几个月或几年的时间努力认领自己的嫉妒心,努力消除对被抛弃的恐惧,结果却真的被抛弃了,这真的很糟糕。
但是,我们不可能一场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或者别的什么强烈的情感)会在何时、对何人发生,而且大多数的一见钟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为往事,你们也不必分手为其让路。我们当然不想在协议中把自己可接受的边界划得太死,以至于把我们喜欢的每个人都排除在外。没有任何规则可以让自己不受情绪影响,因此解决方案和安全感这类东西还得从规则之外去寻求。
可以试试:拿出自己的幻想和期待,检查一下它们的现实性。新的恋爱关系往往令人兴奋,因为它们是新的、充满了性兴奋,而且还没有经历现实的考验,所以那些真正的亲密关系都要面对的冲突和干扰,在此时尚未浮出水面。每段关系都有蜜月期,而蜜月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有些人会沉迷于蜜月期(你可能会听说这种现象被称为痴情5或新关系能量6,最后就不断地换恋人,谈了一个又一个,总是幻想下一个伴侣会是最完美的。这些不幸的人们可能永远学不会怎样和别人慢慢谈,谈到自己能发掘到深层次的亲密感和彻底的安全感的那一天——而这种亲密感和安全感,是通过在发展亲密关系的过程中不断面对困难、努力克服困难、最后征服困难而产生的。
我们的朋友卡罗尔有一段睿智的话: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性爱时间与亲密时间紧密相连;我们依赖伴侣提供各种各样的情绪支持。因此,我们可能会陷入这样一种模式:我们把苦水——生活中的各种琐事、生病或健康、有钱或没钱——都倒给生活伴侣(这些事很不性感),并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其他的伴侣。然而,虽然进入长期关系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全新的、未知的伴侣,也就是失去新人所带来的丰富多彩的刺激感,但我们也换来了非常珍贵的亲密感,而你刚认识才两周的新人没法给你这个。窍门是:设法让这两种可能性都能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共同生活的亲密感,和新鲜好奇的热度。
请记住,幻想不是现实,在享受幻想的同时也要信守承诺。如果你对一见钟情的期待是“短暂且(或许)美好的一段经历”,你和你的伴侣就能以相对平和的心态度过这段时期,你们长期稳定关系和对彼此的爱也不会因此被摧毁。
分居多处的恋爱关系
Section titled “分居多处的恋爱关系”并非所有的两人或多人关系都住在一起。近年来,越来越常见的情况是,伴侣关系虽然保持着高度的亲近感和长期性,却可能横跨两个(或更多)住所,有时甚至在不同的城市。还有些时候偶尔会有这种情况:例如,学业或事业上的追求可能会造成地理上的隔绝。也有一些人是自主地做出分居的选择,比如我们认识的一对伴侣,ta们维持了十年的感情,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三年前决定分开住。据他们说,这挽救了他们的关系。
我们认为,这种生活选择在未来可能会变得更加普遍。在收入不再拮据的时代,不再需要为了经济上划算而住到一个屋子里。和伴侣分居的人们也可能是已经有别的合住室友,不一定是在独自浪费居住资源。其中有些人是多边恋者,有些人则可能或多或少倾向于单偶制。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床时,就没有必要再争论谁该睡在哪儿了,但这也不是这些人选择分居的主要原因:绝大多数分居者只是觉得这样安排对自己的亲密关系更好而已。例如,本书作者彼此恋爱、一起写书的时间已经长达1/4个世纪了,却从未选择过同居:我们认为我们的关系是一种神奇的礼物,日常生活很可能会毁坏这种关系(如果没有毁于多西对干净碗碟的莫名执念,那就一定会毁于珍妮特对逾期账单的漠不关心)。
不要假设如果一段关系分居了,就意味着不再亲密了,或者彼此的忠诚与承诺出了问题。与其去给别人挑刺,我们不妨研究一下这种安排有什么独有的适应能力,以及这些与常人做法背道而驰的伴侣关系,能发展出哪些特别的技能或者智慧。
通常,这些伴侣会创造一些仪式来维持他们分居期间的联系——约定要在什么时候打电话、在重聚和分离时再次示爱、随时了解彼此的生活动态、把一些时间或空间划出来留给二人世界,再把另一些划出来留给自己(或者对方)独有7。
要让分居的安排行得通,还需要一些安排时间和遵守时间承诺的技巧,因此必须解决每个人在把握时间和守时方面的差异。例如两人的性欲波动模式总会有差异,而如果不是每晚都有机会的话,这种差异就会带来问题。
如果分居,你会如何既尊重伴侣的空间,又能在自己的空间里依然保有安全感?当你某天想跟人保持一些距离时,你是否必须回自己家,还是说你可以在另一人的房子里给自己找到一片空间?你可以在别人家留下多少自己的东西?
关于分开后最舒服的联系频率是多少,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感觉——有些人一天要打两三次电话、发两三次短信或即时信息,而有些人觉得这都太多了,会干扰正常生活。
还有很多差异是所有伴侣关系都需要处理,并不会因为分居而消失:交际多少、整洁程度、睡眠作息、工作模式、职业发展、花钱风格,甚至多久请妈妈来家里吃晚饭——要找到在任意一点上完全相同的两个人都很难,更不用说全部了。而且——对不起哟——分开住不是预防“床死”(bed death)的灵丹妙药,也不意味着每次见面都会发生性爱。
我们怀疑,分居伴侣的性生活方式与同居伴侣可能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不过,这可能会让在一起的时光显得更加特别,所以人们往往会尊重这些时间,并愿意投入一点精力让相聚的时刻变得真的特别起来。
关于分居这种安排,还有一个经常出现的问题是:“那你们怎么知道自己是伴侣关系呢?”Ta们能知道,因为ta们心中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以及,感受到ta们的生命在多大程度上交织到了一起。在我们希望看到的世界里,人们尊重并珍视所有的恋爱关系,并且能理解,伴侣之间的爱和他们共同走过的旅程,即使是在两处或多处房子里(而不是在一处)发生,也绝不会因此而变得不那么重要。
“表侣(metamour)”是最近才创制出来的词语8。你伴侣的伴侣就是你的表侣,当然你也是ta们的表侣。当你成了一个表侣,随之而来的就是连艾米莉·波斯特9都想不到的礼仪问题。
多西在这里有话要说:
我曾经和一个有伴的男人有过一段关系,但我还没见过他的主要伴侣。我曾要求和她见面,她也在考虑自己是否有勇气来见我。他们的安排是,当帕特里克和我约会时,路易莎会和她的另一个情人约会,这样的话大家就都能觉得安全、能感到自己是有人在意的(希望能吧)。不幸的是,路易莎的另一个情人经常放她鸽子,然后帕特里克也会放我鸽子,我也发现自己不能接受被放鸽子。反反复复之后,路易莎终于同意和我见见——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温馨愉快,更像是心不在焉地完成任务,只为了赶紧走完流程罢了。不过,她同意了,无论她自己有没有约会,男朋友帕特里克都可以见我,我们也担保每次约会都提前很长的时间通知她,保证男朋友按时回家,保证我们俩都会为她提供很多很多的支持。随着时间的推移,路易莎和我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尤其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都很担心帕特里克,一直聊到很晚,而他就睡在隔壁房间。路易莎和我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做生意,一起办工作坊和戏剧表演。帕特里克和我最终以恋人的身份分开了,但路易莎和我之间的友谊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你要不要去见一下“表侣”?我们觉得是要见的。如果你不见 ta 的话,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你最后的结果就是把 ta 想象成比世界上所有人都要更性感、更具侵略性和威胁性的大魔王,比 ta 强的就只有好莱坞情色惊悚电影里头的角色了。此外,谁知道会怎么样呢?——搞不好你还会挺喜欢 ta 的呢。
对于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建议选一个轻松、没有压力的环境:可以约个午餐或咖啡、在大自然中散步、或者去看电影(这样的话,即使你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可以聊聊电影)。
尽最大努力让自己喜欢对方。如果你讨厌着伴侣的某个恋人,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而且你很难找到让自己幸福的平衡点。对于那些我们没在第一眼就喜欢上的情人,我们有时就像对待姻亲一样对待他们:我们可能算不上喜欢自己兄弟的妻子,或者母亲的新丈夫,但我们已经意识到这个人是自己家庭的一部分,要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尊重他们的权利和感受,因此我们会想办法在共同出席的各种聚会上表现得亲切友好一点。
在我们最好的好朋友里面,有一些就是因为我们上过的人也上过他们而认识的。你可能后来也会想跟这些人私通一下——我们曾与一位女士聊天,这位女士的第一次开放式关系经历,发生在她女朋友与另一个女人上床的时候,而我们的这位朋友最终爱上了另一个女人。“我的女朋友那段时间经常火大,”她带着几分自嘲地回顾道,“我们现在都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但走到这一步花了十年啊。”我们建议你先叩问一下内心,确保你的动机是爱,或者肉欲也行,不要是为了报复或竞争——然后,如果你“测试通过”,就去做吧。可能你和你伴侣喜欢的是同一种人,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啦。像这样的相互吸引,可以就以你们为核心,发展出一个持久的、意义非凡的小部落。
另一方面,我们有时会看到一些浪女觉得自己必须与恋人的情人10发生性关系。在某些情况下,伴侣双方约定只能一起约第三者来玩,不能独自行动。这种协议要求伴侣双方都能接受这位可能尚未出现的第三人——如果你要跟一个确实不是自己菜、或者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人发生性关系,那不论对你还是对ta都是很糟糕的事情。
你可能只是简单地认为,因为你的伴侣这么喜欢 ta,想和 ta 做,所以你也应该一样——为了缓和伴侣的负罪感,或者满足某种说不清楚的公平感。请别这样。如果你根本就对人家没感觉,那就不要逼自己出于礼貌而强行跟ta来一发:要让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系,还有很多其他很好的方式。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一起去看电影,一起打牌,或者找一些其他的方式来让人家感受到自己被你接纳了。
这就引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有多大责任帮助你恋人的情人找到安全感、让 ta 感到自己是受到欢迎的?我们俩都曾经花很长时间在电话中安慰自己的表侣:是的,真的没关系,你们玩得开心啊,亲爱的。我们认为,对你来说,自己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真的无法做到热情好客、主动支持别人,那么简单的礼貌就足够了。另一方面,我们也认为,在不必咬紧牙关强颜欢笑的情况下,尽量表现得友好,也很大度。至少,我们建议你得跟人表个态:这不是一场比赛,你没有受到任何事情的伤害,你能够照顾好自己的情绪——换句话说,你承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会去责怪第三方。毕竟,这样的人之所以进入你的生活,是因为你们都有一个很重要的信念:都觉得你的伴侣是天底下最让人动心的家伙。他们的时间和精力可能会拿来做很多事,但绝不是吃饱了撑的要来破坏你的幸福。
有些伴侣会很认真地去见发展对象并且细细查问一番。如果你们的多边关系模式要求你们的新伴侣加入既有的家庭,我们建议采用这种策略。例如,有孩子的人非常在意谁能带回家,谁最后会不会成为孩子的叔叔或阿姨。有些多边恋者要把所有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才会与情人发生性关系。如果这些决策确实适合你的生活方式,那也是极好的:长期的关系也是很棒的想法。
一见钟情之后,有的人会在你的生活中长期地存在着,而这些事经常在意料之外,例如 ta 可能是你孩子最喜欢的那个叔叔,或者是你伴侣的生意合伙人。也有的人会离开,而他们若是带着温情离开,未来也可能再次回来,那时他们在你的生活中、或你在他们的生活中又重新得到了一席之地。就这样,无限连结的多配偶浪女们建立起了自己的大家庭和部落网。
我们的好朋友里有两位浪女已经在一起将近二十年了,她们彼此相爱,还爱着别的很多很棒的人。有一年,在蒂娜生日的时候,特蕾斯给她买了一份礼物——我们觉得这算是浪女的终极生日礼物了:是最近很厉害的一系列演出的季票,有三张…一张给蒂娜,一张特蕾斯自己留着,还有一张由蒂娜在每次不同的演出时自己决定带上谁。(多西就是这样去看了拉维·香卡11!)。
肩并肩并肩并肩……
Section titled “肩并肩并肩并肩……”有些能力出众的浪女会保持不止一段主要关系。多西认识这样一对伴侣:罗伯特和西莉亚,认识了将近四十年了。他们共同养育了从之前的情感关系遗留下来的两个孩子,后来又抚育孙辈。他们每个人都有另一个主要伴侣,通常都是女性,还跟所有的前任一起构成了一个大家庭。罗伯特外面的伴侣,梅,早在 1985 年就成了西莉亚的情人朱迪的情人,后来又和西莉亚成了情人,最后从 1988 年到现在一直和罗伯特在一起,他们还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几年前,米兰达和西莉亚住在楼上,罗伯特和梅住在楼下。目前,西莉亚的另一位前女友谢丽尔住在楼上,帮忙照看孙子;西莉亚的另一位前女友米兰达每周来探望两天,因为她住在城外,但要来附近上课。看晕了吗?所有这些人,再加上别的许多朋友,和亲密程度不一的恋人,包括现在的和过去的,以及这些人的大多数朋友和恋人,组成了一个非常长期的大型家庭,一起生活、相爱、养育孩子近四十年,还有计划在老了以后互相照顾。这太让我们印象深刻了。
对于有伴侣的浪女们来说,有一个问题要面对,那就是:要不要建立一种被称为“婚姻”的,特别的法定伴侣关系。在越来越多的国家,即使是同性关系,也不再能免于解决这个问题:同性婚姻在美国、加拿大、欧洲和其他许多国家都得到了法律认可,我们对此也赞成。然而,我们也认为,当我们向美国派12伸出手去,想取出“婚姻权”这块饼时,每个人都应该仔细看看饼皮下面是什么,这一点非常重要。
如今的社会,婚姻是政府将其标准强加于个人关系的结果。政府用一刀切的立法,去规定那些处于性关系和家庭关系之中的人们该怎么生活;婚姻制度专为一种非常特殊的婚姻方式而设计,就是那种在年轻的时候就结婚、生子,一方外出工作,另一方留在家中的婚姻模式。许多婚姻并不符合这种模式,因此不受现行法律的支持。在许多州,我们都有夫妻共同财产法,这意味着夫妻任何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创造的任何收入或债务,都属于夫妻双方:我们认识一位女性,因为自己想离婚,这位即将成为前夫的丈夫就故意让两人破产。
人人都说婚姻是一种神圣的典礼——一种充满爱的仪式,它证明你们的信念,也让身边的人祝福你们的结合。那么,为什么我们的政府, 那个嘴上说着“国会不得制定有关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13的政府,坚持要我们领证呢?如果婚姻,如我们所认为的一样,是神圣的,那么为什么法律只对那些愿意顺应别人的设计来生活的人,赋予合法性的认可、以及继承权和抚养权等特权呢?并且,为什么只适用于浪漫的(恋爱的)关系呢?如果你想好了要和最好的朋友共度余生,为什么不能跟ta结婚呢?与多西在一起生活时间最长的“筑巢伴侣”,是一位男同性恋,但他也与多西一起抚养了她的女儿。
如果由我们来运作这个世界,我们就会废除作为法律概念的婚姻。已经有很多关于其他法定关系的法律了,这些法律已经足够好,依照这些法律允许人们缔结契约关系就够了。契约的样本可以由机构、律师、教会、出版社和支持网络来提供。那些希望将婚姻作为圣礼的人,可以在任何他们认为合适的宗教或社会机构的主持下举行婚礼。在这种制度下,任何协议都不是天然成立的;性爱的独占、金钱的共享、遗产的继承以及目前僵化的婚姻法能管得着的所有问题,都可以由人们自主地解决,而不是由法律做出规定。
当然,关于成年人对子女和其他抚养对象的基本责任,始终是有必要立法进行规定的。如果谁确实需要照顾子女和抚养老人,政府还应提供税收减免和其他支持。
爱是美好的,而且我们觉得,还可以变得更加美好,只要我们我们都能像负责任的成年人一样生活,对自己生活的物质和经济基础做出周到的安排。
Footnotes
Section titled “Footnotes”-
这里直译当然应该是“关系手扶梯”,但汉语中的“恋爱”一词在作名词用的时候,除了指代浪漫感情(例句如“谈恋爱”)之外,也具备“恋爱关系”的意思(例句如“你上一段恋爱怎么样了”“恋爱的问题真麻烦”——麻烦的显然不是感情本身,而是两个人的关系),所以此处译为“恋爱手扶梯”,对中文读者更容易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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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原文是eviction romance,直译是“驱逐恋情”,但这会引起混淆,让人误以为是一个动宾短语。台译本则使用繁中语境下的词语“迫迁”这个词来对应eviction,但简中没有这个词语。其实一方的被驱逐、被扫地出门,正对应着另一方的收容。所以此处从另一面的角度着眼,译为“收容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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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词汇尚未被牛津或韦氏字典收录,是一个新造词。根据通行的定义,comparision的意思是一种全身心投入的、对他人的幸福快乐等愉悦体验的共情,可以视为嫉妒的反面。这个词是旧金山的克里丝塔(Kerista)公社(还记得本书第四章的《性爱乌托邦社群》吗?)在90年代创制的,所以这个词天然地具备多边关系的含义,即:当伴侣从另一段关系中获得快乐时,自己也能获得快乐。仍然需要注意的是:“同乐”本质上是一种个人对世间万物的看待方式,不仅限于情感关系领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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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pet sexual fantasy”,是BDSM的一个分支,参与者幻想自己和对方是宠物和主人的关系,并进行角色扮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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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limerence”,可以理解为长时间的crush,在limerence期间,自己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迷恋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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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NRE,即New Relationship Energy。有些人会在刚开始一段新的恋爱时,感受到对方特别有吸引力、自己状态更圆满快乐,生活更有奔头、性欲也更加强烈,感觉整个人都被充电了一样——这就是新的关系给人带来的能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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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原文:marking one space or time as “theirs” and another space or time as belonging to one or the other of them. 其中后半句,台译本的处理是“指定某個空間或時段屬於其他伴侶”,但是译者思来想去也看不出这里怎么突然就冒出了上文所述伴侣之外的其他伴侣,因为“one or the other”这样的表述中,one和the other 各指一个人,从文法上来看,这里没有第三人存在的空间了,因而这里译为“自己或者对方”。译者水平有限,将两种理解都展示给读者,您可自行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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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mour这个词实在是没有公认的译名。“表侣”是本版译者自己的发明。在一些简体中文的讨论和文章中,它被简称为“met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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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 Post,美国著名礼仪作家。和前文的“Miss Manners”是同一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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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原文是 lover’s lover。依据汉语习惯分别译为恋人和情人。后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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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维·香卡(Ravi Shankar)(1920-2012),男,印度民族音乐作曲家,西塔尔琴演奏家,被誉为伟大的音乐使者、印度古典音乐教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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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的American Pie,象征着美国梦。来自Don McLean于70年代发行的同名歌曲,而非90年代的同名美国青春校园电影。这首歌流传甚广,副歌部分的第一句“Bye-bye, Miss American Pie”成为当时人人会唱、脍炙人口的名句。有分析认为,这首歌中的American Pie可以视为对美国梦的一种影射、对美好旧时光的一种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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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原文摘要。第一修正案的内容是宗教和言论自由,全文简短,抄录如下:“国会不得制定有关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an establishment of religion, or prohibiting the free exercise thereof),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及向政府要求伸冤的权利。”此处作者引用第一修正案的宗教自由条款,而非后面的言论自由条款,是因为宗教自由条款既保护信教自由,也保护不信教自由,实际上就是保护个人依自己的意愿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读者需要注意的是,西方的婚姻制度深受基督教传统的影响,进入婚姻制度可以视为某种程度上接受基督教文化对自己的限制。因此批判婚姻制度与捍卫宗教自由实际上是有着重合之处的。此外,此处所说的美国政府,是指包含立法、行政、司法三大职能的美国联邦政府,并非狭义的政府(即特指行政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