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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依附在合意多重伴侣关系中的重要性

让我先开门见山地说:同时和多位恋人建立安全依附是可能的。实际上,那正是让CNM关系得以健康茁壮的必要任务──但让我们晚点再回到这点。就像儿童可以和多个对象建立依附一般,成人当然也能够和多人建立安全的依附关系。当多重关系能够以安全的方式运作,多位伴侣间就能够顺畅地沟通、相互信任、遵守彼此的协议,还可以讨论想要做出的改变;他们更能对其他伴侣展现同乐(compersion)之爱,更能尊重伴侣的情人(metamours),虽然他们不时还是会有嫉妒或钦羡的感受,但可以透过彼此的支持度过这些情绪。嫉妒感的出现,将会成为釐清思绪、情感交流的机会,也不会耗损伴侣之间的感情。在多重关系中建立起安全依附的人常向我表示,他们承认多重关系真的需要经营,而且没那么容易(关系中人数愈多,复杂性就会愈高,行程也会变得更难安排),但他们也提到安全依附能够让他们在关系中穿梭时,内心深处依然感到轻松自在。安全依附让人更能够享受多重关系下的伴侣关系与生活状态。

和这些个案的工作经验让我学到很多,包括为什么透过依附的角度认识CNM关系很重要,以及可以怎么做。当来找我谘商的CNM个案变多后,我开始注意到有两种完全相反的阵营类型:一边的关系多数时候都相当强健茁壮,另一边的关系则几乎已要枯萎。对于关系已经相当茁壮的那些人,谘商期多半很短。他们通常刚踏入这种新的关系典范,来请我提供协助、引导跟谘询意见,也通常很快就会表示,他们的目标已经达成,他们可以用更适合的方式经营关系,并且心满意足地继续这趟多重关系的旅程。每隔几个月,他们甚至还会寄简讯或e-mail给我,附上整个多分子齐聚一堂的微笑合照(不开玩笑!)。当然,如果因为分手、担心感染性病、出现未知的多重关系状况,或者因为关系进程有些变化,他们偶尔还是会需要寻求治疗或谘商,不过整体而言,他们的多重关系运作地相当顺畅。他们都认为自己很有安全感,我也认为他们确实是以非常安全的方式处理他们之间的多重伴侣关系,包括伴侣之间,也包括伴侣的情人之间。

这种能够和多位伴侣一起茁壮成长的状态,我称为「多重安全状态」(polysecure)──这些人既能够安全依附多位恋人,也拥有充足的内在安全感,能够从容面对多重伴侣关系本质上的不稳结构,以及拥有多位伴侣与他们的情人可能带来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更简要来说,多重安全状态代表你和你自己与多位伴侣之间,都属于安全依附的关系。处于多重安全状态的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以安全的方式运作,我将在第三部分中详述这两个面向。

尽管有些人确实能很快达到多重安全的状态,但大多数人无法。我所有个案当然期盼和自己、和多位伴侣都是安全依附的关系,但现实的多重伴侣关系往往太过复杂、痛苦、戏剧化、令人困惑,甚至可能造成创伤。许多人转换到多重关系后,反而感受到强烈的多重不安。我有些个案的CNM困扰,其实反映的是过往他们在单偶关系中所遇到的挑战,但许多人却非常震惊,因为同样的挑战到了多重关系中,却变得截然不同。很多从单偶过渡到多重伴侣的情侣,过往的关系都非常健康安全,所以他们无法理解,明明已经很努力沟通、努力地爱,为什么现在还会出现这么多沟通问题、误解与争执。也有人提到,彼此的关系好像开始崩解。很多人在转换到多重伴侣关系的过渡阶段(无论是自己还是与伴侣一起),出现了他们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不安全感、焦虑,甚至是恐慌症发作等状况。人们常对我说,虽然他们理智上成为多重关系中的伴侣,但情感上却没那么笃定,因为他们感觉自己快抓狂了。

处于过渡阶段的人,也可能会发现自己没有得到朋友、家人或社群的支持。有时候,就连很亲近的人,甚至是治疗师,都会建议他们不如放弃挣扎,回到单偶关系。

这些伴侣通常会听到这样的建议:「嗯,如果多重伴侣关系对你自己或对感情来说都更痛苦,不如直接回到单偶关系,这样一切都会好转的。」

我认为,跟过渡阶段遭遇困难的人说,多重伴侣关系太难了,不如回归单偶关系吧,就像是对因为育儿而睡不饱、无法休息的新手父母说,以前没生孩子都没有这些问题,乾脆把孩子塞回去吧。这个譬喻可能乍看荒谬,毕竟你不可能真的把孩子塞回去,但这是正在努力转换的人,尤其是将多重关系视为自我定位(不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的人,在听到这些建言时会有的感受。我们都知道,当有人初为人父母时遇到问题,不能直接要他们把孩子送走;我们也都知道,当有女同志、男同志、双性恋、跨性别等族群经历认同困扰时,不能要他们乾脆回去当异性恋,或回到他们的生物性别,毕竟在这个性别二元化的世界中,身为LGBT实在太难了。但碰到CNM的困扰,我们好心的亲朋好友与专业工作者,尽管未必很暸解其真正内涵,却总是马上将矛头指向它。如果人们担心,一旦这对情侣开放关系,势必会走向分手或离婚的结局,就更容易产生这种心态。即使有很多情侣在打开关系后仍然继续交往,也确实有很多人最后分手,但这些关系之所以结束,并不是因为CNM本身,而是因为人们经历了一次极为重大的关系典范变化,而这些变化势必会带来冲击。

当人们要从单偶过渡到非单偶,代表他们的世界观正发生巨大的变化。无论是爱、恋情、性、伴侣关系、家庭的各个面向,全都跟主流的单偶关系典范大相径庭,具有一整套完全不同的关系期待、实践、行为准则、语言。解构你身上的单偶关系,代表要同时挑战你过往惯行、笃信的各种信念与行为模式,是件非常艰钜的任务。研究改变的科学文献告诉我们,要打破既有习惯、重塑新的信念,并在崭新情境下融入不同的典范,需要花费极大的心力,而且耗日费时。对于把多重伴侣关系视为自我定位的人,过渡也许更像是返乡回家一样自在,但尽管如此,他们心中可能还是内化了许多恐多重伴侣(polyphobia) 的价值,必须破除。

此外,一起从单偶过渡到非单偶的伴侣,除了会经历自我的解构与重建,关系也会。如果已经以单偶伴侣的状态共同生活了几年或数十年,这样的改变更是格外辛苦,并不是每对情侣都能从中生还。关系典范的转移,将会暴露关系中所有酝酿已久的问题,这些隐而不谈的问题终究会让感情告吹,过渡到多重关系只不过是加快了整个进程。就算是一段相当健康稳定的关系,关系典范转移的经历,也可能让关系中的一方或双方都发生变化,进而不想继续原本的感情。也有一些很想跟彼此继续的伴侣,由于在典范转移过程中缺乏适当的协助,两人节节败退,最终失去彼此。

在过去几年间,协助人们过渡到多重关系的资源变得愈来愈多。这些素材主要侧重于协助人们寻找最适合自己的CNM类型、如何设定关系协议、如何安全地从事性行为、如何沟通、如何管理嫉妒。尽管这些面向都非常重要,也是让多重关系顺畅运作的基础,但还是有很多人因为关系协议失败、沟通失灵、难以克服熊熊妒火而来找我求助。通常只要经过几次会谈,我们就会发现问题的根本不在这些,而是因为过渡与转变引起了更深层的其他挑战。造成痛苦的真正肇因,并不是多重关系本身,而是人们在缺乏海图的状况下出航,企图抵达典范的另一端。

在我的演讲「从单偶过渡到多重关系的伴侣」中,我曾提出在从单偶到多重伴侣关系的典范转移中,会出现以下六个挑战(这些挑战也适用于转换不同CNM类型的人,例如从交换伴侣、开放式关系,转换到多重伴侣关系的人,亦特别适用于要从分层式转换到不分层或独身多重伴侣关系的人):

  1. **对典范转移有所抗拒。**虽然想要改变关系结构,但实际上并不希望关系本身因为典范转移而有所改变或成长。
  2. **技巧不足。**由于在单偶情境能够维持关系健康与满意度的技巧与能力,在进入多重伴侣情境后变得不足,以至于人们发现自己在新的典范中,无法充分地维持关系的健康、幸福感和顺畅运作。
  3. **在转换之前,伴侣之间不曾健康地与彼此分离。**大部分的单偶恋情理想,都很崇尚情人彼此相互依赖,在打开关系之前,这种相互依赖可能是隐形的,也可能非常有效。大众和文化普遍认为,伴侣让你变得完整、你的认同会跟伴侣相融,或者认为伴侣应该是你生命中带给你意义感、爱与幸福感的主要源头。然而,真正的亲密感不是来自两人成天形影不离,而是来自于两个独立的个体,敞开心胸、分享彼此。如果在形影不离的状况下采行多重伴侣关系,可能会对你或对任何想和你约会的人带来困难。
  4. **一方将多重伴侣关系视为自我定位,一方将其视为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对CNM的看法不同,通常会让人选择、靠近不同的CNM类型,也会产生很多冲突、伤害和误会。
  5. 典范转移使个人自我觉醒,发现许多过往自己从未表达过或从未搞清楚的事,而这些变化有机会颠覆伴侣之间的世界与关系。人们不但会意识到自己对多重伴侣关系的渴望与取向,也会开始觉察到自己的性欲望、认同感,或者过往被否认、放逐、浑然未察的压迫。
  6. 过渡到多重伴侣关系引发了重大的依附危机。

根据我的经验,如果能够辨认出前四项挑战的存在,问题通常都还容易解决;但最后的两项挑战比较复杂,通常需要花费更多心力与时间处理。其中,第五点涉及你在历经自我觉醒时要如何自我恢复与重建(我将过程称为「解构危机」),这部分已经超出本书篇幅可及,因为本书的重点在于第六点,也就是从单偶过渡到非单偶关系,将如何影响我们的依附表现。

我注意到,踏入多重关系后人们情感依附的改变(以及过往所受的不安全依附创伤),往往是造成CNM关系困扰的基础。以不安全依附的方式进入这个模式,以及转移所带来的不安全依附感,都会严重破坏人们的自我意识,以及他们内在与外在的安全感,令人感到难以承受、无法继续下去。在过渡到多重伴侣关系时,我们的依附系统可能会经历很多不同挑战,釐清你的依附挑战何来,是疗癒过程中重要的一步,因为唯有从根源下手,才能让你摆脱多重不安全感,进入到多重安全感的状态。就我观察,CNM中出现依附断裂的方式如下:

踏入CNM,使你自身的不安全依附现形。

Section titled “踏入CNM,使你自身的不安全依附现形。”

对某些人来说,单偶关系是真正安全依附的替代品。由于我们深谙单偶关系的规则与结构,常常只需要回到关系的结构,就能够为关系带来一种安全感,光是性与情感的专属地位、口头承诺、结婚等事实,就足以让一些人在关系中获得安全感。当他们进入多重伴侣关系,过往结构消弭之后,他们真正的不安全依附就会现形。在这类案例中,因为有单偶关系作为屏障,他们过去并不需要直视自己的不安全依附历史,他们也许约略有意识到这点,但稳固的单偶伴侣关系足以缓解他们的不安全依附感。而一旦这层单偶关系的保护膜被揭开,他们就会瞬间被自己的痛苦过往吞噬,同时被迫意识到,原来自己过往一直是靠着单偶关系才得以产生安全感。

单偶关系也可能会成为个人不安全感的屏障,这些不安全感未必跟个人依附有关,可能是跟人际创伤或文化创伤有关,或者跟我们对于事业成就、外貌、智识能力、好感度等焦虑有关。这些不安全感在我们有稳定交往对象或结婚后,仍可能不时浮现,但只要我们知道,自己有个可以厮守终生的人,即使我年华老去、身材走样、内衣泛黄,都还是会一直爱我、陪着我、跟我在一起的人──那些不安全感就会相形失色。在这类案例中,我们的自信心与自我价值,全都取决于伴侣对这段单偶关系的承诺之上,而不是我们个人的内在。如果人们的自信奠基于这种专属终生伴侣的状态,踏入多重伴侣关系就可能会让所有的个人不安全感瞬间爆炸,各种痛苦、恐惧、威胁感将会持续浮现,无法思考与他人约会对于自己或伴侣的意义究竟为何。

如果你遭遇下列情况,或许代表转换到CNM让你的不安全依附现形了:

  • 虽然你理智上想要进入多重伴侣关系,但你在情感上难以适应。

  • 尽管你的伴侣能够确实满足你对关系的需求,你也知道你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但只要伴侣去和其他情人相处(之前、之中、之后),你就会感到极度的焦虑,或者你会开始退后,以自我保护。

  • 理智上,你希望能够产生同乐的感受,衷心喜欢伴侣跟其他人玩得愉快,但你忍不住一直认为,伴侣之所以跟别人在一起很快乐,是因为你自己有所不足。

  • 关系开放后,你就被许多童年经历或过往的创伤所淹没。

  • 关系开放后,你开始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情绪或关系上有逃避或依赖的行为模式。

  • 关系开放后,确实可能让关系中的不安全依附无所遁形。

就像单偶关系可以减轻个人不安全依附感一样,它也可能遮掩关系的不安全依附感。一起开放关系的伴侣,通常都认为彼此的关系是健康、安全的,但随着单偶关系结构的瓦解,许多过往不用面对的问题开始浮现,很多过往能够被忽略或容忍的问题,也变得必须处理。无论是前述的哪种情形,人们都是依赖关系的结构获得安全感,而不是借由他们与伴侣的直接、实际互动经验;因此,只要关系结构瓦解,各种关系运作失灵的问题就会迎面而来。

在单偶关系中,安全感是明显的配备,但多重伴侣关系不然,其关系结构本身就蕴藏着不安全的特质。在多重关系中,我们不会因为知道伴侣视我们为他此生唯一的挚爱,而产生安全感。在多重关系中,我们可能不是伴侣寻求慰借的第一人,也可能不是唯一一人,亦可能不是他们说晚安的最后一人。在多重关系中,很难出现两个都单身、可以共创新生活的人相遇;相反地,我们通常会需要先釐清这位新的伴侣,已有哪些关系结构、给予过哪些承诺。此外,在多重关系中,我们等于是允许新人为我们或我们的伴侣改变游戏规则。当然,单偶关系中也会有这种情况,但在多重关系中,我们是「有意识地」要对更多、更不同的人敞开身心,允许他们用我们所无法预料的方式撼动既有的关系。另外一个重要的差异在于,多重关系并不享有社会为单偶伴侣所创造的所有文化与制度性支持。

CNM中的不安全本质其实可能是件「好事」,因为它能避免我们像单偶关系常见的那样,把伴侣视为理所当然,或者对关系感到自满。就我个人而言,处于多重关系时,我发现伴侣之所以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们有义务这样做,而是因为他们选择继续这么做。然而,这种不安全本质也可能让人觉得有些如坐针毡。这种形式会提高关系中的不确定性,很多人可能无法承受,尤其是内在安全依附不足的人。为了跟多位伴侣建立永续的健康关系,学会如何在多重关系中建立多重安全状态、培养你个人的安全依附与平静感,至关重要。

拥有多位伴侣可能强化不安全依附的状况。

Section titled “拥有多位伴侣可能强化不安全依附的状况。”

现代人的生活多半非常复杂,行程满档,维持生活水准的基本工作也已远远超越以往。许多人在生活中必须身兼多职,要经营事业、工作上班、照顾孩子、维持身体健康、养房养车、跟亲友联系、在社团或社群内保持活跃、回覆e-mail、要一直挂在线上;而且我们还得花时间照顾自己的身心灵,要健身、玩乐、个人成长、冥想、狂欢,或者到大自然中静一静。我们的经济生活也已经改变,对于很多人来说,一份薪水要养活自己已经勉强,更别提养家。在我列完这份生活清单后,我实在很讶异到底谁还有时间去建立一段安全的依附关系。建立和维系安全依附非常耗时,研究显示,婴儿需要长达七个月的时间,才能对照顾者建立起稳固的依附,而对于成人来说,大约需要两年,一段基于依附的恋情才能够真正稳固下来。1因此,虽然你可能瞬间坠入情网,但要建立一段基于信任的实际关系、要在不同情境与对方相处、深入理解彼此、建立安全依附,都需要时间。

在此我想强调一点,这点我们后续也会再次提到,在CNM中,并不是所有的关系都会以依附为基础。安全的交往关系跟建立安全依附关系是不同的。安全的交往关系是指,即使我们没有每天或固定跟这些人或伴侣联系,当我们见面时,就宛如昨日。这种人际连结很安全,而且对我们来说也可能意义非凡,但未必是我们需要定期经营或注意的关系。在CNM中,这种连结就像是我们会称为「彗星」「卫星」「随意」的伴侣。可能是我们一年会在特殊场合上见到几次的人,也可能是我们平时互动比较少的远距离关系。安全的依附关系,则会具有一致性与可靠性,理解、回应、陪伴彼此的频率比较高,是我们有需要时会优先求助的对象,当我们受伤、感到威胁、需要支持或安慰时,会想要找的人。他们也会是我们乐于分享最新消息或新发现的人。心理学家苏.强森曾提出三个问题,简要说明了我们在依附关系中的三个追求:「你的陪伴是否可得?你是否回应迅速?你的情感是否投入?」2

我认为CNM关系中有个常见现象,跟依附较为相关:当伴侣开始花较多时间跟别人相处时,就会创造让不安全依附感出现的条件。正如第一章所述,让孩子发展出焦虑依附的主因,就是主要照顾者提供的爱并不一致──确实有爱,但不稳定。在多重关系中,当约会的对象变多、进入新的关系,或者跟别人发展出新的关系能量,他们可能就较不常待在原伴侣的身边,回应变慢,情绪投入也变低。尽管伴侣变多或特定感情升温的人,可能无意减少对其他伴侣的付出(通常他们都觉得自己应付得来),但人的时间有限,每週能安排的约会之夜是固定的,你能够同时传讯息的人数也有上限,同样的时间如果要分配给更多人,势必就会为其他伴侣创造不安全的条件。无论有意或无意,对于原本以依附为基础的关系来说,出现新欢的人势必会变得更不一致、更难预测,更难待在原伴侣身边。

分到较少时间和注意力的伴侣,此时通常会开始感到不安、焦虑或愤怒,也可能会提出抗议,当他们表达不满时,由于伴侣已经不若以往那样总是在场、可得、心灵相通,最后会得到的回覆往往会是他们嫉妒心太强,或者太过黏人。不过,这些抗议其实是依附系统在侦测异常时,为了导正方向而会做出的健康回应,是我们的身体要提醒我们,有些重要需求并未获得满足。伴侣感到被冷落、被抛下、不再受重视时所产生的不安全感,未必是嫉妒的表现。相反地,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周遭环境与关系,没有像往常那样满足他们的依附需求,促使他们采取比较激化的焦虑型依附。有时候,只需要让不够投入的伴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可让对方重新投入;有时候,可能会需要改变策略,比如降低关系的饱和程度、多陪陪每位伴侣,否则就需要重新协商每段关系所需要的投入与承诺程度。

多重伴侣关系也可能会创造让混乱型依附出现的状况。当多重关系的运作不合乎道德、有人受制于他人的否决权或别人所制定的决定与界线,或者有人反覆破坏关系协议或安全性行为的规范时,我们的安全感就可能备感威胁,进而出现严重的功能失调与破坏。在任何关系中,无论是单偶还是多重伴侣,虐待、忽视、侵略、暴力、操纵、控制或情感操纵(gaslighting,又译煤气灯操纵),也可能导致恐惧逃避型的依附,因为你深爱与信任的人,同时也令你害怕,无法真心信任。

产生混乱依附的情境并非CNM独有,但我确实观察到它在CNM出现特殊的变形。对于许多初从单偶关系踏入多重关系的伴侣来说,尤其容易迷失方向,他们以往习惯透过彼此的安慰与支持,来缓解痛苦,但随着关系持续发展,伴侣与其他人的作为(就算是事前同意也合乎道德的行为),却会成为痛苦的来源,对情感造成威胁。原本的伴侣现在成为引发强烈恐惧和不安全感的源头,进而使他们陷入矛盾的混乱两难处境,想要寻求抚慰与安全感的人,却正是触发威胁本能反应的人。

尽管双方事前都同意,伴侣也确实在双方协议范围内行动,并未踰矩,但对于原本的伴侣来说,他们的主要依附对象缺席、不可及,可能还正在跟别人发展亲密时光──这些全部都是会被神经系统视为重大威胁的状态。此时,他们会陷入既想靠近、又想远离对方的处境,两人依附关系的基础开始动摇,人们也可能开始做出有害彼此、破坏关系的事情。一旦出现这种状况,我建议向专业求助,以重塑关系内部与关系外部的安全性。

CNM可能刺激依附系统,使其进入原始的恐慌状态。

Section titled “CNM可能刺激依附系统,使其进入原始的恐慌状态。”

从依附的角度来看,人必须与他人建立联系才能生存,因此我们的神经系统会将情感连结视为安全状态,将情感断裂视为危险和威胁。涉及依附的威胁包括:失去依附对象的风险、与他们分离,或者和他们失联太久(超过我们习惯的时间间隔)。这些威胁不需要是真的,就算只是理论上或象征性的存在,就足以对依附系统带来刺激,产生依附困扰与「原始恐慌」(primal panic)。苏.强森就表示:

当依附连结遭到威胁,或安全的情感连结断裂时,分离困扰就会出现。视活动类型与面向的不同,人们会产生不同类型的情感连结,这些连结出现断裂,都可能让人苦恼。但这种苦恼的强度与重要程度,远远不及依附连结遭到威胁时会产生的反应。在情感上与身体上和依附对象分离,对人类来说,本质上就是一种创伤,它是一种高强度的感受,不只是会带来脆弱感、危险感,也会使人彷徨无助。3

我的许多个案都说,当他们的伴侣要去和他人约会前,他们常会感到异常焦虑,有时持续几小时,有时长达数日;其他人则说,焦虑感会在对方出外约会的当下急速暴增。他们理智上都很清楚,伴侣没有生命危险、没有抛下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他们的身体与情绪却依然困在原始恐慌之中。嫉妒这个概念无法准确充分地描绘这些伴侣的痛苦。如果错误地把原始依附恐慌归为嫉妒,有此感受的人就会认为都是自己有问题、应该靠自己解决、是他们不够投入CNM,他们也可能会出现自我毁灭的行为,想让自己分心,或者饮酒、用药,让自己感觉比较舒服,却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这些痛苦也可能加剧,发展成恐慌症、精神崩溃、情绪失控,让伴侣之间反目成仇,或者陷入所有当事人都难以处理的棘手处境。然而,如果人们能看出这是原始恐慌的反应,知道它跟依附需求有关,就会知道只要能学会如何自我抚慰,并且只要能和伴侣携手面对,就可能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继续前行。

如前所述,不是所有关系都得奠基于依附之上,不过在理想状况下,所有当事人对这点应该都要有一致共识。当一方希望某段关系能满足依附需求,但另一方不同意这样的参与程度,或者一方理智上希望关系有依附基础,但实务上或情感上无法做到,往往就会产生很多痛苦与困惑的状况。当一方因为伴侣的表现暧昧,或者因为伴侣给予的回应、支持、陪伴不稳定而陷入焦虑依附时,确定他们是否期待这位伴侣成为依附对象是很重要的。如果是,他们就应该要和伴侣讨论这点,确认对方是否也想成为这个角色,并且诚实地评估对方的时间、能力、生活、其他关系中的空间,是否真的可能让他们负担达到多重安全关系所需要投入的程度。

有些人不喜欢定义他们的关系,偏好在没有标籤或传统期待的状况下探索和体验感情。只要这种模糊性或流动性适合关系中的所有人,这就是一种自由而满意的交往方式,但如果有人将伴侣视为依附对象,对方却不能或不愿意承担这个角色,此时关系中就会萌生大量的痛苦、沮丧、失望、心痛、依附焦虑。在单偶关系中,若双方对安全依附的程度想像不同,或者若有一方不能或不愿意安全地运作,这段关系通常会结束(或者继续一起受苦),如果是发生在多重伴侣关系中,就未必需要如此。多重关系拥有更大的弹性与协商空间,允许伴侣讨论彼此想要多大程度的亲密、连结与参与度。就我观察,只要人们能先确认彼此是否要追求基于依附的关系,大家就能够更明确地定义彼此,究竟属于什么关系、哪些作法可行,这样大家才能够接受与理解彼此的关系,而不必放手。当然,就算关系不是以依附为基础,也不代表伴侣的依附需求就完全不需要被回应,但知道这段关系未必需要满足这部分,可能减轻所有人的负担,而且也是让大家得以寻找和建立下一段关系的重要步骤。

如果你的CNM关系未注意到你的依附需求,可能会出现下列征兆:

  • 当你需要时,你伴侣却未必都在。

  • 你的伴侣会忽略你的讯息、e-mail或来电,或者回覆状况不稳定。

  • 你的伴侣忽略你说想要共度时光的明确要求,或者虽然他们都说也想和你相处,但从未做到。

  • 伴侣的所作所为,让你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他接受、重视或珍惜。

  • 伴侣跟你分享他自己、其他伴侣或性活动的资讯前后不一。

  • 你们的关系或性爱协议正在遭受破坏。

  • 你的伴侣会以其他伴侣作为自己行为的借口。

  • 你的伴侣会批评、防卫、轻视或拒绝沟通。

  • 你的感受、需求或意见不被听见,或者没有分量。

  • 尽管伴侣一直跟你说他们在乎你,或者关系没有分层级,但其他伴侣获得比较好的对待。

  • 你的伴侣透过文字总热情洋溢,但面对面时的口语表达或行为让你感到不适。

  • 你付出的比你获得的多。

  • 你被要求对关系保密,或者得在人前撒谎。

  • 你从伴侣本人获得的重要资讯,比你从他的情人那边得到的还要少很多。

过渡到多重伴侣关系典范之后,会需要放下单偶关系的特权与方向指南。行走在一个不很理解、尊重或赞同自己的世界,进入多重伴侣关系的人必须在缺乏明确指引的状况下,釐清应该如何合乎道德地拥有多位爱人。无论是预料之内还是之外,失去单偶关系的特权与明确的方向指引,都很容易带来新的依附断裂与创伤;而且在依附和创伤的嵌套模型中,每个层次都可能发生这种断裂。以下是人们在采行多重关系时,可能感受到的不同种压力、创伤和依附断裂。有些感受比较细致,其痛苦根源主要来自不同层次的压力积累,但也有些感受明显属于压迫、创伤或依附伤害。此处所分享的例子,主要根据我个人与工作上对CNM的认识、其他研究多重伴侣关系的心理健康工作者,以及学者伊莉莎白.谢夫针对多重关系与家庭的多年研究。4她曾指出:

歧视即对特定少数族群所采取的伤害行动,而反多重伴侣(anti-poly**)的歧视有许多不同形式。根据我过去二十年间,针对有孩子的多重伴侣家庭所做的研究数据,可以汇整出多重伴侣的人曾经遇到哪些歧视。必须要先特别强调,研究中有很多人都表示,他们的经验非常正面──一些人的家里非常支持,对于他们、他们的伴侣、伴侣的情人也都温暖相待;一些人的朋友非常相挺,衷心欢迎他们所组成的新家庭与新成员;一些人提到,自己的上司曾经邀请多分子中的所有人去参加员工节庆餐会。相较于生活在保守或乡村地区的人,住在都会地区,尤其是立场比较开明的州,回报遭歧视的经验比较少。多数受访者为中产阶级白人,没有特别提到自己曾遭受种族或阶级歧视,但确实有属于少数族裔的受访者担心,多重伴侣关系可能会让种族主义既有的挑战变得更棘手。5

我看过很多人因为采行多重关系,而改善了家人、朋友、工作之间的关系,也有很多人因为多重关系,透过与伴侣、伴侣的情人跟其他新型态的朋友、家人之间的互动,出现很多过往意想不到的正面经验。尽管如此,我碰到的每个人,只要是公开采行多重关系,都曾经因为这种生活方式或自我定位,而遭他人评断、批评、拒绝、歧视过。不同经验之间的严重性与冲击可能差异很大,而我们千万不能忽略多重关系与其他边缘特质的交织性(intersectionality)。我们可以利用「依附和创伤的嵌套模型」为框架,看见个中差异,以及它们在不同层次的可能影响。

透过依附和创伤的嵌套模型检视采行CNM的人

Section titled “透过依附和创伤的嵌套模型检视采行CNM的人”

意识到自己是多重伴侣倾向的人,跟LGBT可能会有非常相似的出柜过程。尽管建立起这种自我定位与认知,可能让人因为更认识自己而有所顿悟、感到解脱,但出柜过程却仍会带来巨大的痛苦和困惑。不管是将多重伴侣关系视为自我定位还是生活方式的选择,解构单偶关系都是个自我还原的过程,而且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容易。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刻内化了单偶爱情的信仰,自己的选择与行为也都受其影响,可能会感到有些后悔或羞耻。这个过程也可能会让人开始自我怀疑,不确定现在自己适合什么,也不再确定何谓真实,何谓完整。如果无法依靠自我获得内在的安全感,人们就可能陷入泥淖、迷失方向,也无力应付或面对这些认同危机、「灵魂暗夜」6与澈底的自我改造工程。

关系层次的创伤和依附断裂可能在下列情境中出现:

  • 由于你跨入多重伴侣关系,而使得你的婚姻或感情瓦解。

  • 你和你的伴侣携手过渡到CNM,虽然你很高兴,但你也感受到属于你们两人的那段过往已不复返。即使你们可能还在交往,但关系已经有所不同,你很常因为两人关系已成往事感到悲伤,也很常因为过往所设想的两人甜蜜未来不再而感到失落。

  • 你向亲友出柜,但却因而体验到失去、遭到拒绝、遭到疏远、被反覆批评的感受。

  • 亲友开始跟你保持距离,或者不想要你和他们的配偶或孩子独处,只因为你采行多重关系。

  • 你的生活会被无法接受你采行多重关系的亲友「干预」。

  • 出现不安全感,担心若和朋友或家人出柜可能会结束关系,或可能危及你未来的安全。

  • 由于不再是伴侣的第一顺位,感到失落与压力。

  • 与伴侣分手或遭逢伴侣过世──即使在多重关系之中,这两件事情带来的苦痛与困难,跟单偶关系并无二致,但因为你还有其他伴侣,你的亲友可能无法理解或认知到你承受的失落感有多大。

  • 你坠入爱河却遭提分手(往往很突然),只因为对方的其他伴侣如此要求,或者因为对方决定结束与主要伴侣的关系。

  • 当你的伴侣与他的情人分手,你同时也失去了你与伴侣的情人所建立的情谊。

  • 不被伴侣的情人承认,或者被他们轻视、阻挠或不当对待。

  • 由于你的伴侣选择继续与虐待自己、虐待伴侣、虐待你的人交往,你必须和他分手。

  • 你的伴侣未经你同意,就单方面做出会改变关系结构的决定。

  • 你受制于你的伴侣或伴侣的情人的否决权与权力。

  • 你不能自由决定你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进行的性行为,因为你的伴侣先前已经和其他人有过关系协议。

  • 你有位伴侣结交了新欢,获得了比你更多的关注、时间、陪伴或社会地位。

  • 你的配偶或主要伴侣已转为不分层的多重伴侣制或不定义关系,但你其实仍然希望自己是主要伴侣。你在关系中失去了你所追求的优先地位。

  • 你的伴侣不再是你主要的避风港,也不再是你可以倾诉一切的人。

  • 你的关系协议或安全性行为协议遭到破坏,伤害你的健康和安全。

  • 必须面对情绪起伏激烈的伴侣,或者他们在其他关系中所受的伤。

家庭层次的创伤和依附断裂可能在下列情境中出现:

  • 因为你有多重伴侣,你成为左邻右舍、管委会、甚至房东的攻击对象。

  • 因为你拥有多重伴侣而遭到迫迁,或拒绝让你居住。

  • 由于无法律关系的同居人数有上限,你和你的伴侣找不到房子。

  • 被迫住在以已婚核心家庭为想像所盖的房子里。

  • 因为你不处于单偶关系,被迫面对亲权问题,孩子陷入随时可能会被人带走的风险之中。伊莉莎白.谢夫的研究发现,多数多重伴侣关系家长所卷入的亲权官司,往往不是州政府或儿童保护单位通报,而是因为反对多重伴侣关系的前配偶或孩子的祖父母介入。

文化和社区层次中的创伤、歧视和依附断裂可能在下列情境中出现:

  • 被你经常参与也接受你的团体或社群所拒绝。

  • 被你所属的教会排斥。

  • 你的生活会被无法接受多重关系的师长或社区、宗教领袖「干预」。

  • 由于担心可能会有不好后果,或者因为受限于正式场合对携伴的规范,不能带一名以上的伴侣参加活动、度假、出席工作场合、毕业典礼或婚礼。

  • 你已经属于难以融入主流社会的少数族群,但现在又遭到这个社群的歧视或孤立。

  • 因为非单偶关系,在社群媒体上被人删除好友关系、取消追踪,或被封锁。

  • 因为非单偶关系,在学校成为边缘人。

  • 因为非单偶关系,工作也丢了。

  • 因为戏剧化的场面或分手事件,顿失整个多分子或多重伴侣关系社群。

  • 不能在职场上公开你实行多重伴侣关系,不然可能危及你的工作、名望、职位、升迁、奖金、客户,或者你的社会地位。

  • 首次成为「不享有」某些特权的男性(通常是白人、顺性别)。进入多重伴侣关系后,每个人都会丧失不同层次的部分单偶关系特权,但男性通常最容易注意到约会变得非常不同,因为在CNM中,男性不再享有跟以前一样程度的从容、便利性与优势。过渡到多重关系可能使人澈底翻转过往对特权的想像。虽然要男性(特别是白人、顺性别男性)正视他们过往从中获益的权力结构很重要,但这种特权地位遭到颠覆的经历,却可能会让人迷失方向、感到痛苦,甚至可能带来创伤。当多重关系社群对于男性享有的其他特权争论不休时,或者当他们缺乏协助,不知道如何理解这些已经失去或依然握有的特权时,他们也可能涌起遭到排挤的感受。

  • 因为多重伴侣关系,在医疗场所遭到评断或责备。

  • 由于医护人员不了解或不接受多重伴侣关系,拒绝为你进行性病检测。

  • 受一对一正统预设训练的医护人员,针对健康性行为与性病传播,提供你错误的资讯。

  • 因为没有结婚,医院拒绝你探视或接近住院中的伴侣。

  • 再也无法在大众流行文化(音乐、广告、电影、电视、新闻等)看见自己的身影。

  • 找不到或无法参与当地的多重关系社群。

下列情境可能带来社会层次的创伤、歧视和依附断裂:

  • 在美国和大多数国家,CNM都不受法律保障。

  • 在法律上,不能拥有两段或以上的婚姻。

  • 在宗教上,不能拥有两段或以上的婚姻(并非所有宗教皆然)。

  • 多重伴侣关系被视为通奸,在某些州属于违法行为。

  • 在军队中,多重伴侣关系也可能被视为通奸,进而剥夺其军职、军阶、军人退抚福利,甚至可能面临服刑,或被踢出军队。

  • 丧失或者无法平等取得下列基于单偶关系与婚姻制度而建立的社会给付,包括减税、健保、亲权、继承权、社会福利、移民身分、公民权、军人退抚福利等等。

下列情境可能带来全球层次的创伤、歧视和依附断裂:

  • 父权体制、异性恋正统预设和单偶关系典范所带来的集体创伤、死亡、束缚结果。

  • 在全球性的紧急情况下(例如疫情期间),多重伴侣关系者将会面临特殊的困境。我在二○二○年写作本书时,新冠病毒正在肆虐全世界,我所有的个案,无论他们采行哪种关系,全都陷入强烈的恐惧、无助、焦虑、失去的漩涡之中,因为他们可能失去了亲人、工作、家庭、社区、接触、意义感与人生目的。不过,多重伴侣关系的个案尤其被迫面临额外的挑战。保持社交距离与隔离等政策要求,代表他们跟许多重要亲密伴侣分离的时间会变长,由于不确定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又担心相聚可能提升染疫风险,也使得他们的失落感、焦虑感、无助感持续加重。


当我们不再属于主流典范时,这种离群、孤单、无人可以求助的感受,也可能带来创伤;7此外,多重伴侣关系的特定经历,也可能成为反覆出现的新威胁,进而损害我们建立依附、连结或正常运作的能力。不过,逆境也可能带来惊人的成长。正如伤疤的细胞组织会更为强韧一般,创伤也可能使人茁壮,研究者与心理专家将此称为「创伤后成长」(post-traumatic growth),约有三至七成曾经历创伤的人表示,走过这些伤痛,让他们出现了正面的变化。8根据心理学家理查.德特斯基与劳伦斯.卡尔霍恩的定义,创伤后成长代表「某人的发展比危机出现之前还要更成熟。他不但从危机中倖存,还历经了得以超越现状的重大蜕变。」9这些历劫归来的人指出,在走过创伤之后,他们看待关系、自我与人生的方式,全都出现了深刻的变化。

多重伴侣关系可能成为这种促进成长的压力锅。在多重伴侣关系的世界中,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除非你已经准备好要不断地处理、沟通、成长,週而复始,不然切勿贸然踏入。因为拥有多位伴侣将会暴露你的所有包袱、盲点、阴暗面、缺陷,以及所有你视而不见的问题。也因为如此,多重伴侣关系确实成为很多人飞快成长的捷径,就依附来说更是如此,多重伴侣关系形同是一条多数人不会行经,但得以迈向疗癒的蹊径。只要人们可以治癒过往的依附创伤、处理开放关系后所出现的依附变化,并且建立安全的关系(而非安全的结构),过往认为对CNM不切实际的事情,都会成为可能,甚至值得额手称庆。


  1. J. A. Simpson and J. Belsky, “Attachment Theory within a Modern Evolutionary Framework,” in Handbook of Attachment: Theory, Research, and Clinical Applications, Third Edition, eds. J. Cassidy and P. R. Shaver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2018).

  2. Johnson, Hold Me Tight.

  3. Johnson, Hold Me Tight.

  4. E. Sheff, The Polyamorists Next Door: Inside Multiple Partner Relationships and Families (Lanham, MD: Rowman and Littlefield, 2014); E. Sheff, “Polyphobia: Anti-Polyamorous Prejudice and Discrimination,” 2017, https://www.psychologytoday.com/us/blog/the-polyamorists-next-door/201707/polyphobia

  5. Sheff, “Polyphobia.”

  6. 译注:「灵魂暗夜」(Dark Night of the Soul)一语,来自十六世纪的西班牙神祕主义者和诗人圣约翰十字若望(St. John of the Cross)所写的一首诗,后经多位诗人、作家的转引、挪用,多用来形容人们心灵所陷入的一段深沉、黑暗时期。

  7. B. Van der Kolk, “Cumulative Effects of Trauma,” Collective Trauma Online Summit, 2019, https://thomashuebl.com/event/collective-trauma-online-summit.

  8. S. Joseph, “Growth Following Adversity: Positive 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s on Posttraumatic Stress,” Psihologijske Teme 18, no. 2 (2009): 335–344.

  9. R. G. Tedeschi and L. G. Calhoun, “Posttraumatic Growth: Conceptual Foundations and Empirical Evidence,” Psychological Inquiry 15, no. 1 (2004): 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