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常见问题和最后思考
在本书结束之前,我想分享几个我常被问到,值得在此一併回覆的问题;接着,我会提供一些最后的建言给各位。
我可以拥有多少段以依附为基础的多重伴侣关系?
Section titled “我可以拥有多少段以依附为基础的多重伴侣关系?”我常被问到这个问题,但大家可能得失望了,因为我无法提供一个确切的数字。也许未来有研究可以回答我们,究竟多重伴侣关系中最理想的依附对象人数为何,但我个人持保留的看法,因为就我的观察,这真的得视具体情况而定。很多因素都可能影响你究竟能同时跟多少伴侣建立起基于安全依附的关系,例如,你的工作会占据你多少时间与精神?你有孩子吗?如果有,总共几位?他们多大?你正在照顾年迈的父母或其他成人吗?你还在读书吗?你的生活是否稳定?你的健康状况如何?你或你的伴侣是否有任何特殊需求?
你疗癒自我创伤和不安全依附的状态如何?你有没有什么重大兴趣或爱好会耗费你很多心神?你是否正经历人生的重大转变(例如离婚、搬家、转职、性别身分转变或刚或离开宗教团体)?你是否处于特别适合或特别不适合与人交往的生活阶段?──以上这些问题,都还只牵涉到一个人究竟有多少感情能量可以用来建立安全的关系。这不只关乎你个人多忙碌,还要看你整个生活有多满、多饱和。
在多重伴侣关系的世界中流行一句话:爱是无限的,但时间和资源不是。此言明确点出了绝对理想与相对现实间的矛盾──爱是无限的,所以我们能够同时爱很多人,但我们都身处于这个具有相对性的时空中,所以在现实中,我们不可能拥有无限多的伴侣。针对以依附为基础的关系来说,这句尤其中肯,或许我们可以把它改写成这样:爱是无限的,但安全依附不是。由于不是所有关系都必须以依附为基础,你当然就可能拥有很多位恋人或性伴侣,不过,在你开始退让或冲淡部分基于依附的关系前,先诚实地、实际地评估自己究竟能够投注时间与心力跟多少人建立多重安全关系,是很重要的。另外,也应该先思考,若你最重视的是你与自己的安全依附,这是否会增加或减少你能够提供给他人的东西?
出现依附问题时,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到封闭的关系?
Section titled “出现依附问题时,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到封闭的关系?”我的答案还是一样:要看状况。我们都知道光谱的两端是什么──一方面,关闭一段开放的关系,对于关系内外都可能造成伤害;但另一方面,在已经存在明显依附困扰的状况下硬要开放关系,也可能会对产生不安全依附的人或关系,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有些人很快就会建议卡关的情侣放弃,先专注在彼此身上,并且花时间疗癒这些依附困扰。当然,如果这个建议适用于你跟你的伴侣,那也很棒。但我通常在面对个人或一对情侣时才会将此视为上策,因为我们必须要谨慎,不能恣意地把对单偶关系的建议,运用到多重伴侣关系的情境上。不是只有刚开放的单偶关系会出现依附问题,采行独身多重伴侣关系的人,或者长年采行多重伴侣关系的人也会遇到,所以请不要贸然地关闭一段关系,或把依附视为万灵丹。
根据我过往与个人、情侣、多重伴侣个案的合作经验,当人们在多重伴侣关系中萌生不安全依附问题时,可以尝试很多不同的作法,包括先关闭关系、暂时停止约会、设定关系限制、维持完全开放。每种做法都各有优缺点、限制与自由度。尽管多重不安全感的体验绝对不好受,但要你改变行为以支持你的不安全伴侣,也有些强人所难。要决定哪些选择最适合你和你的关系时,请记住,建立依附关系不是短跑,更像是一场马拉松,所以请务必考虑下列两个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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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全依附的情况有多严重?是轻度、中度,还是已经严重到可能影响日常生活运作、幸福感或心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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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人或两人决定要开放或封闭关系,对于那些没有不安全依附感受的伴侣来说,可能带来多大程度的伤害?请注意,「造成不适」与「造成伤害」是非常不同的两件事。
下列的部分方案,可能都会让所有关系当事人感到不适,但它们都不应该造成伤害。即使有些方案令人不太舒服,也不是你在理想状况下会做的事情,但如果跟其他正在持续伤害你、你的伴侣、你情人的伴侣的状态相比,下列方案或许依然值得作为你暂时性或妥协性的选择,只要你认为这样做对于你的几段关系比较健康。
当不安全依附感的问题浮现时,可以选择暂时把关系「关」起来。一般而言,当关系关闭之后,你跟你的伴侣都要停止使用交友软体、停止跟任何以前的情人联络或约会。基本上,你们将会暂时回到单一伴侣关系的状态。暂时关闭,可能有助于你专心疗癒你的依附困扰,尤其是你的不安全依附感极度严重的时候。此处需要注意的是,依附疗癒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完成,甚至可能你永远无法百分百痊癒、无法完全准备好要重新开放关系,所以你终究可能会在某个时候,再次面对过渡到多重关系时的情绪挑战。
只有当你和伴侣都具备足以共渡难关的内在基础与人际互动能力时,再选择关闭会比较理想。就我目前观察,在下列情境选择关闭效果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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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目前单身,你决定避免约会或建立关系,直到你觉得自己可以、也准备好安全地重启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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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处于一段新的开放关系中,其中有一至两位伴侣出现不安全依附感,你们目前都没有其他关系,不会有其他人因为你们关闭关系而遭到抛弃或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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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多重伴侣关系不陌生,你现在只有一位伴侣,没有其他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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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多重伴侣关系不陌生,你有多位伴侣、多位伴侣的情人,但对于你要先休息一下、专心处理你在主要关系中的依附困扰,他们真心觉得没问题。通常这些关系都不是以依附为基础。
距离澈底关闭还有几步之遥的,就是暂停。暂停与关闭不同,关系暂停时,既有的人际连结还是会保留,只是在这些关系的发展进度上按了暂停键而已。
关系暂停时,你还是能够以朋友的身分跟伴侣交谈跟传讯息,或者见面相处,只不过他们暂时离开关系中跟性或爱比较相关的位置。这种做法可能很有帮助,因为你不需要完全舍弃某些可能对你很重要的关系,但你仍然可以从多重伴侣带来的额外依附压力中稍事休息。我有位个案就把她的关系暂停状态称为「依附研究假」,她告诉她所有的伴侣说,她无意结束或改变关系,只是她选择中断联系六週,做好自己的内在依附疗癒工作;六週后,她预计重返这些恋爱关系之中,彷彿她只是去休假而已。她的所有伴侣后来都愿意配合她的休假,也同意只有紧急状况才会跟她联系。在下列情境中,关系暂停可能发挥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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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提议暂停的人,是彼此的生活不那么紧密交缠或者承诺程度较低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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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议暂停的人,虽然有生活紧密交缠或者承诺程度较高的伴侣,但他们全都同意暂停,通常因为他们还有其他伴侣能够寻求性或爱、他们感到安全,而且暂停的时间不长,所以他们愿意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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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更倾向不定义关系或流动关系的状态,而且每位参与者都能够自在地调整自己投入的性或爱的程度高低。
创造一艘飞船:
Section titled “创造一艘飞船:”如果不安全依附感出现在多分子群体中,我曾看过有人会改采一种暂时性的多重忠贞型态──所有现存的关系都维持原样,但不会有新的伴侣加入。可能是关系中的所有伴侣都维持多重忠贞一段时间,但也可能只有部分伴侣这么做。这个做法,是我一对采行多重伴侣制的夫妻个案所自创的,他们将其称为「飞船」。当时,那名丈夫出现一种严重的不安全依附感,虽然根源自他的童年,但妻子拥有另外两位伴侣与潜在追求者,这种感受就会反覆地被触发。我们第一次谘商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完全无法采行「任何一种」多重伴侣关系,但当我们知道他的反应源头时,采取这个「飞船」的方案,似乎就变得比直接放弃多重伴侣关系来得更可行。以下摘录他们的说法:
丈夫:
我是从交换伴侣转换到多重伴侣关系的,一直很习惯可以和妻子分享经验的安全感。采行多重伴侣关系的第一年让我非常困惑,我不但没有与妻子建立更深的连结,看到她轻易地就能驾驭多重伴侣关系,我自己又很难找到我所渴望的感官刺激或性爱经验,我感到被她抛下了。
我的焦虑依附主要来自我童年时期的创伤,但当她每週出外约会时,我得在家里试图摆出友善并鼓励的表情,总是让我的旧伤蠢蠢欲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两只飞行中的鸟,一只高,一只低,反映出牠们多重伴侣关系经验上的差异。
我的妻子总是飞得比我高,有时我甚至觉得她已经看不到我了,已经为了别人和其他经验把我抛下。
这个「飞船」的想法,是我和洁西卡在一次谘商中想出来的。我发现,我焦虑的是我妻子拥有的伴侣数量比较多,而不是她和目前伴侣在感情上所发展的深度和亲密程度,后者对我来说很美好,完全不具威胁性。真正触发我的是伴侣人数的扩张,而不是跟个别伴侣的感情深度。
我与妻子谈好,这艘飞船将会持续四个月,除了我之外,她还是会继续和她的另外两位伴侣在一起,但她不会在我们的多分子中增加任何新人。在这种安排下,她在那四个月中可以尽情随意地跟那两位伴侣深入交流,但她不会寻找更多新的伴侣,扩大伴侣的人数。
当她完全同意这么做时,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既然她愿意帮忙,我就也不用成天想着她的多重伴侣关系,可以认真地做好我该做的,也就是困难的情绪与依附治疗工作,这样我才能更好地与我自己校准。我开展了一段跟自己的关系,虽然短暂但非常美好,由于我不太需要继续担心我和她翱翔时的距离,我才可以专注在自己的飞行之上,维持稳定、减少乱流。尽管,这艘「飞船」有个负面意涵,就是我为妻子设下了如何采行多重伴侣关系的规定,我必须承担这点。但整体而言,我会说这么做真的是利大于弊。在这艘飞船方案出现之前,我甚至有点不确定我们的婚姻是否能继续维系下去。
当实行飞船的期间即将结束时,我确实有点焦虑,不过设定一个结束时间是很重要的,原因如下:它让我有机会测试我新发现的价值排序,进而提升了我的自信心;它让我能够以不那么分层式的方式实行多重伴侣关系,对于我的妻子来说,拥有她自己的能动性很重要;它让我们可以带着感激之情,回顾这段历程。飞船是个非常有用的工具,但不是永久之计。
妻子:
这个飞船计划对我们来说是个重要的转捩点,它是一个暂时性但完全安全的空间,而这是我们非常需要的东西。对我来说,这艘飞船的优点是:
这艘飞船让我丈夫得以喘息,而这对我也带来很大的影响。
它让我可以用具体的方式,让丈夫知道我很关心他的需求和感受。这是我向他展示我非常重视他的一种方式。
我不会再越过一些隐形的界线,触发丈夫的伤痛,所以,对我来说,这是我第一次拥有一条明确的界线!
这艘飞船增加了我丈夫的安全感,以及我对他的依附。
这艘飞船急遽地降低了我丈夫被触发的机率,这真的是最令人啧啧称奇的地方。
我们本来正在失去彼此,是因为出现了这艘飞船的概念,才让我们能够再次成为「我们」。
对我来说,这艘船的缺点是:
当我的其他关系状态没那么好,但我丈夫的其他关系却非常顺畅时,我会对于这艘船的存在有点怨怼。
要和已经跟我建立了不同程度的爱恋或性关系,但人在船外的对象互动,变得有点挑战。
不过考虑到整体而言的优缺点,最后我认为,这艘飞船对于我、他,以及我们两人,都是正确的选择。
毫无限制、维持开放:
Section titled “毫无限制、维持开放:”多重不安全感出现时,也可以选择不做任何改变──对于当下或后续的新伴侣继续维持完全开放的态度,同时解决不安全依附感。老实说,如果不安全依附的状况严重,我还没看过这种做法成功过,不过对于轻度到中度的不安全依附,这种做法确实有效。在下列情境中,继续维持开放可能发挥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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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是在获得专业协助的状况下,面对依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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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都很愿意努力解决自己的不安全依附感,也愿意练习能够建立多重安全状态的HEARTS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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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愿意优先安排时间一起进行需要的治疗。
谢谢各位与我一起踏上这段旅程,虽然本书即将来到尾声,但我衷心希望你的旅程还没有结束。尽管我已经在本书中谈了许多,还是有很多未能触及的部分,我相信在本书付梓时,我可能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醒来,想到我应该在某些地方删删减减,或者乾脆加进一整段。
本书已经尽可能涵盖了依附、创伤、非单一伴侣关系的几个不同面向,也纳入了你可以如何行动,创造更安全的状态。我希望本书能够说明依附与创伤在不同层次的表现,强化我们对于这个领域的理解。嵌套模型或许可以适用于其他关于认同与边缘化的领域。
我希望这本书可以挑战单偶关系的假设,也就是依附理论只会在单偶关系下运作,我同时也希望本书所涵盖的概念,对于单偶或多重伴侣的人都能有所助益。不管是对谁,培养对自己的安全依附都会非常有用,无论是对于想要获得多重安全状态的人,还是对于希望能够在特定关系中获得更多满足感、安全感、力量的人,都是如此。
关于多重伴侣关系的依附体验,还有很多问题需要研究和解答。我尤其希望本书可以鼓励更多人,进一步研究下列议题:儿童的早期依附跟成年的多重伴侣关系有无相关、长期采行多重伴侣关系的人是如何体验依附的、当我们过渡到非单一伴侣关系时所面临的依附挑战,会怎样影响依附后的发展(就像创伤如何促成后续的创伤后成长)。
我知道这本书并不是解决所有与依附、创伤或非单一伴侣关系相关的万灵丹,但我仍然希望本书为各位带来充足的见解、观点、指引,让各位知道如何继续向前。我也希望各位能够在本书中某些片段看到自己的身影,更希望你对你自己、你的伴侣与他们的情人,可以更为觉察、更有同理心。尽管你过往所受的伤可能很深,可能经历过让你感到自己支离破碎、一文不值、不被爱、不重要的过往,但治癒并非遥不可及。我不会骗你:要治癒我们的个人创伤与依附创伤,并且建立多重安全关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将会需要莫大的勇气、奉献、毅力,但请相信我,这绝对值得。只要我们能够治癒过去,我们就能为未来开辟新的可能性,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寻求你所需要的支持,并且跟所有你需要、你在乎的人,建立更为多重安全状态的联系。
充满爱和感激 洁西卡.芬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