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Foreword

伊芙

自從《道德浪女：多重關係、開放關係與其他冒險的實用指南》和《多重關係：不設限的新型態愛情》在一九九七年出版以降，關於多重伴侶關係（以下視情況簡稱多重關係）的文獻已經出現長足進展。這兩本書雖然開創先河，也為過往感到孤單無助的多重伴侶者，帶來了新的身分認同與社群，但它們的書寫角度出於特定次文化，沒有（也不能）處理新興多重伴侶面臨的所有問題。

其他文獻大約是在二○○○年代晚期開始增加，類似《打開關係：創造與維持開放關係的指南》以及其他較少為人知的書逐漸問世。這些書雖然提供了更廣泛的實用建議，但正如《打開關係》一書標題所示，這一波的多重關係實踐以一對主要情侶（primary couple） 為核心，提倡一種階層式的架構，賦予主要伴侶（primary partners） 最高的地位、權利與安全感，優於次要伴侶（secondary partners） 與關係中的其他人。早期的媒體呈現中，例如《多重伴侶關係：婚後去約會》等電視節目，更強化了這種形式的關係設定。我自己在二○○○年代初期所接觸、探索的，正是這種多重關係。在我常接觸的網路社群（及所有的媒體形象）中，多重關係通常都是這種分層結構，但這種結構會刻意保護主要伴侶的依附需求，延續單偶制型態的安全感，還會掩蓋潛在的依附斷裂；同時，這種結構還澈底忽略「次要」伴侶的依附需求──跟其他「配合開放」的人相比，主要關係（多半預設是同居伴侶）之間的感情往往被視為更重要、更值得被保護。不過，當然有人對這種架構提出挑戰。二○○三年，〈次要伴侶權利法案草案〉一文的問世，在多重伴侶關係的網路世界中造成轟動，也成為次要伴侶用來呼籲重視其需求的重要工具；二○○六年，安迪．諾德格倫進一步提出了〈不定義關係的簡短指導宣言〉，撼動分層式關係結構的必要性；到了二○一○年代早期，陸續有愈來愈多知名部落客──多數立基於諾德格倫的主張之上──開始提倡，應肯認更多元的關係類型，尤其應該要看見次要伴侶的需求。

接著，到了二○一四年，我和另一位作者共同出版了《兩人以上：道德多重關係的實用指南》一書，試圖將過去十年的爭辯提煉成一本指導手冊，呼籲用更不分層且平等的方式來思考多重關係。

儘管《兩人以上》鼓勵眾人，應該要拆除那種單偶制與多重伴侶制都用來作為外部支撐的階序結構，這麼做卻帶來了一些缺點：因為拆除外部結構，等於是把建立安全感的責任，全部放在充滿不安全感的個人身上。儘管該書確實幫助了不少人，但這個焦點錯置卻也帶來了傷害，我後來已經逐漸察覺，當時所提出的框架明顯少了點什麼，但我就是一直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麼。

直到二○一六年，諾拉．莎瑪蘭在部落格上發表了〈強暴文化的相反就是養育文化〉一文，我才終於找到適當的文字說明《兩人以上》的缺陷。我透過推特找到她，想和她談談。

納瓦

伊芙是在二○一六年的夏天與我聯繫的，當時我們都住在東溫哥華。在那之前，我的文章〈強暴文化的相反就是養育文化〉在網路上爆紅，她想找我聊聊在工作上合作的可能性。

我們在東溫哥華一間小咖啡館見面，喝著冰飲，一邊拋出如何結合依附理論和道德多重關係的合作構想。我們很快就發現，原來我們根本就住在對街，結果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們做了鄰居會做的事：她邀請我去她家摘無花果，我回送了她一些無花果醬；我們偶爾會一起散步，大談政治與道德；我有時還幫她餵貓。生活如常地運轉，而我們的合作構想也如常地被拋到腦後。

又過了三年，伊芙傳了潔西卡．芬恩演講的連結給我，補了一句：「芬恩正在做我們之前講過的事。」我點開影片，看著芬恩如何充滿風格、優雅機智地將依附理論和道德多重伴侶關係緊密串連，我深受吸引。

芬恩的主張非常具開創性，突破了過往眾多關於道德多重伴侶關係和感情的文獻，本書所提供的方法，不僅對採行道德多重關係的人有幫助，對於想要探索感情、溝通需求，以及要做出承諾決定的單偶關係伴侶來說，也必獲益良多。本書拓展了既有的文獻，甚至可能會創造一種典範的轉移。

芬恩本身所具有的獨特經歷，使她格外適合書寫本書：她是一名多重關係諮商師，具有多年的多重伴侶諮商經驗，而她的碩士學位是關於衝突分析和紛爭解決。她所受的學術訓練與她擔任諮商師所累積的豐富實務經驗，讓她培養出絕佳的洞察力。芬恩過往經歷過創傷，自己也走過了一段曲折蜿蜒的療癒之旅。

就某意義上來說，芬恩此書所補上的正是《兩人以上》一書未能處理的空白。二○一四年由刺槐出版社所出版的《兩人以上》，富有「多重伴侶聖經」的美譽，不僅是當年的最為熱門、最廣受閱讀的多重伴侶關係指南之一，直至今日，這本書也依然具有指標性與實用性。《兩人以上》的問世開啟了相關討論，也改變了人們思考和組織其感情關係的方式；但正如同伊芙的反思所述，儘管這本書充滿力量，但也終究有其侷限。

我所認識的伊芙，在面臨新的見解與資訊時，總願意、甚至渴望回頭檢視自己的工作，也期待能讓自己有所成長。這種願意嘗試、評估、尋找新的見解與挑戰，而且願意改變思考方式的作法，相當專業，也令我敬佩。透過刺槐出版社的出版，伊芙也成為讓《兩人以上》進入公眾討論的重要推手，而該書也確實成為首開先河的作品。

到了本書，潔西卡．芬恩則再次將對話向前推進。雖然我們無法確知每本書在不同文化背景下會如何被解讀，但我感覺，對於希望建立安全關係的讀者來說，本書不僅能協助他們尋找自己的需求、欲望、承諾，對於其他讀者來說，本書內容也有助於提供增加關係透明度的語彙。

當一切進行得宜，讀者或許就有機會認識、享受，並且做到真正的知情同意。

正如芬恩在本書中的精采論證所述，真正的安全感，是一種內在與外在交織的產物。安全感可能存於內在培養，但也會出現在我們與他人所建立的各種情感紐帶之中，可能是關係層次、社群層次，但也可能是更大的文化與社會層次。

當年那個夏日我與伊芙喝著咖啡所討論的合作計畫，現在已經不再需要。本書已經走進這片空白，嚴謹而仔細地補上了這個缺口。希望讀者都能跟我初讀本書手稿時一般，感到平靜，備受說服。

伊芙．李凱爾特 與 納瓦．斯莫拉什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維多利亞 二○二○年七月

伊芙．李凱爾特│《兩人以上：道德多重關係的實用指南》（刺槐出版社，二○一四）的共同作者之一。

納瓦．斯莫拉什│有時也以筆名諾拉．莎瑪蘭寫作，曾著有《顛覆世界：養育文化的出現》（AK出版社，二○一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