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在關係中維持多重安全狀態的基礎

PART 3

下一章中，我們將更著重在「操作性」，邁向多重安全的狀態。我希望所有讀者，無論是單偶還是多重伴侶關係，在闔上本書後都能夠帶走一套具體的方法，能夠讓關係變得更安全。

經過我的篩選與轉譯，大家就無須自行費時揀選或除去依附文獻中時常帶有的單偶透鏡。

雖然依附在人類經驗中的各個面向都會出現，不過下一章我會先把重點放在自我與人際關係的層次。

最後，雖然我希望能在此處提供你一些指引與建議，但請記得，這些並不能取代你或伴侶可能需要的專業協助。

Chapter 7 在關係中維持多重安全狀態的基礎 The Foundations of Being Polysecure in Your Relationships

行文至此，我在討論擁有多位伴侶者時主要使用「非單一伴侶關係」（nonmonogamy）這個總稱，不過正如第四章所示，非單一伴侶關係的人實踐擁有多位伴侶的方式可能極為不同。在討論如何建立多重安全狀態前，我想先來談談所謂的「多重伴侶關係」（polyamory）。多重伴侶關係的一般定義是，和多人建立以浪漫愛為基礎的伴侶關係，我們也可以說，它是一種特定的非單一伴侶關係，會同時跟多個對象建立戀愛依附。如前所述，不是所有的CNM都以建立依附為前提。就算是不那麼緊密相連、不想定位彼此關係、不想積極建立依附的對象，還是可能跟我們建立起相當充實、有意義、充滿愛的重要關係。理論上，「任何」類型的關係，無論投入程度為何，對於每位當事人都應該要是合乎道德、相互尊重、溝通暢通且體貼的，但以依附為基礎的關係所需要的程度會更高，因此，本書後續章節將要聚焦於那些已經（或想要）進入以依附為基礎的多重伴侶關係。

我們想成為以依附為基礎的伴侶嗎？

要和伴侶建立多重安全狀態的前提是，要先確定你是否真的想要成為彼此的依附對象。基於依附的關係會需要花時間經營，所以當我提到依附伴侶時，代表是我們有意識地選擇要在特定的關係中，培養和照顧彼此的依附需求。一般來說，愛上某人或對他們產生依附感受，通常不是出於選擇，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是說「墜入愛河」，而不是「走入愛河」。依附對象可能是一見鍾情，是讓我們莫名感到某種相互理解、契合或強烈情感的人，也可能是隨著時間，自然而然發展出戀愛依附的對象。但不管是已經建立依附的人，還是想要培養多重安全狀態的伴侶，重點就是你終究得先想清楚，你確實想要讓彼此成為基於依附的伴侶。

單偶關係中的伴侶，通常到了一個階段就會開始討論對感情的承諾，但這些對話通常很少，甚至完全不會討論兩人對於承諾的定義、假設、期待為何。在多重伴侶關係中，沒有說出口的期待與假設通常不是好兆頭，而且有意識地討論彼此的行為與交往動機，是讓每個參與當事人都能感到安全的關鍵。以依附為基礎的多重關係，是指伴侶之間彼此承諾會定期出現、會優先考慮彼此（出於選擇，而非出於義務）、會努力珍惜彼此，而且願意承擔要經營關係、甚至要共同生活的各種工作（儘管共同生活並不是安全依附的前提）。你可能和你稱為主要伴侶、核心伴侶、同居伴侶、定錨伴侶的人，建立起以依附為基礎的伴侶關係。你可能已經和他們同居、生養孩子，也可能沒有，但你並「不需要」做這些事情來建立多重安全狀態。獨身多重伴侶關係和不定義關係的人，也可能處於安全依附的關係中。只要否決權或階層秩序沒在運作，已婚且與配偶同住的人，也可能跟其他未同居的伴侶建立基於依附的安全關係。真正的關鍵在於，伴侶之間對於彼此要投入的深度、廣度、程度全都有共同的認知與願景，而且每個人都能按照彼此同意的共識運作。

為了在關係中感到安全，我們需要知道伴侶想待在我們身邊，而且會盡力為之，給予一定程度的承諾，表示願意共同建立關係很重要。

依照你身處關係的狀態與階段不同，承諾可能會有下列各種型態與程度：

• 願意一起探索這段關係，但不用明確定義未來的方向，或要整合你們的生活。

• 願意建立一段比較長期穩定的正式關係，且願意讓彼此生活更為緊密。

• 願意長久共同地生活在一起。

承諾有很多表達方式。傳統上主要是透過結婚、買房、生孩子或者佩戴特定的珠寶等行為來展現，但合法性、房地產或配戴首飾當然不是展現奉獻承諾的唯一途徑。二○一八年，諮商心理師金．基恩曾在「博爾德多重伴侶關係系列座談」中，提到在獨身多重伴侶關係中，人們可以考慮用下列方法展現自己對伴侶的承諾：

• 願意分享個人細節（希望、夢想、恐懼），並且展示脆弱的一面。

• 願意將伴侶介紹給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 願意協助伴侶搬家、打包、做家務、找工作、購物等。

• 願意定期安排時間相處，日子平凡但新奇。

• 願意以伴侶為重。（我建議伴侶之間需要共同定義何謂「為重」）。

• 願意一起計劃出遊。

• 在伴侶生病或有需要時，願意提供幫助。

• 願意共同進行一些計畫。

• 願意頻繁地溝通。

• 願意提供實際、日常或情感上的支持（例如，陪伴侶去看醫生，或者願意幫忙照料伴侶的家人、寵物、汽車、孩子或者繳稅等）。

關於承諾的自我反思

在你的每段關係之中，無論是已經以依附為基礎，還是希望能更以依附為基礎，都請你和伴侶討論下列的問題：

• 承諾代表什麼？

• 哪類的承諾最為重要（例如，體制上的承諾、情感上的承諾、公開的承諾）？

• 為什麼我們想要成為彼此的依附對象？

• 成為依附對象，會是什麼樣子？

• 我們真的有時間、有可能這樣深度地投入嗎？

多重安全狀態的綱要

如果已經確定，關係中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兩人或多人），確實都想要成為彼此的依附對象，下一步，就是要知道如何安全地做到這點。而要實現多重安全狀態的關鍵，就是要讓伴侶成為彼此的避風港和安全堡壘。

成為彼此的避風港

約翰．鮑比與當時的其他學者曾認為，若伴侶要成為彼此的依附對象，這段關係就必須要同時是避風港，也是安全堡壘。¹能夠在關係中建立多重安全狀態的重要基石，就是知道自己在無助時，能有個避風港可去。當伴侶會關心我們的安全、會回應我們的不安、協助我們調適、撫慰情緒，並且成為我們在身心上的支持時，避風港就出現了；而當伴侶陷入困難、需要幫助時，我們也要能夠用溫暖、關懷、包容的方式，為他們提供這樣安全的所在。就算我們在物理上無法親自陪伴，我們還是會盡可能地在遠處支持他們，直到我們真正見面。

為了確保關係安全感，我們的依附系統會自動地對伴侶拋出特定的問題，我們會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好奇：

• 當我尋求你的幫助，你會陪在我身邊嗎？

• 你會接受我，還是你會攻擊、批評、輕視或評斷我？

• 你會安慰我嗎？

• 你的回應能讓我平靜下來嗎？

• 我對你來說重要嗎？

• 我對你的生活有所影響嗎？

• 我們可以彼此依靠、相互依賴嗎？

有趣的是，研究一致顯示，擁有避風港關係（不管是戀愛關係還是家庭關係），在面對生活壓力和創傷事件時都展現更高的復原力。依附理論曾經研究了很多處於人生困頓時刻的群體，包括孤兒、天然災害倖存者、犯罪被害人、退伍軍人、難民、九一一事件在紐約市的人、待過二戰集中營的人，以及心臟病發作後或醫療手術後康復中的人，結果發現，無論事件發生當下或者發生之後，只要身邊擁有這種能夠提供避風港的依附對象，人們復原的速度就更快，經歷的身心痛苦就更少，較少持續發展出PTSD的症狀。²

如果想要成為伴侶的避風港，各位可以參考下列的做法：

• 給予情感支持和安慰。

• 全神貫注地傾聽對方。

• 詢問和分享彼此的感受和需求。

• 追蹤彼此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情，要記得持續追蹤和詢問後續發展。

• 當伴侶感到疲倦或生病時，要以實際的方式提供幫助。

• 討論或分享日常或者對彼此重要的事情。

• 讓伴侶知道他們對你的重要性及其原因。

關於避風港的自我反思

在你每段以依附為基礎，或者你希望更以依附為基礎的關係中，請你自問下列問題：

• 這位伴侶目前是否成為我的避風港？

• 他們用什麼樣的方式讓我感到支持和安慰？

• 這位伴侶是如何讓我覺得和他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 平時跟特殊狀況時，這位伴侶如何讓我更有被支持或安慰到的感受？

• 我可以如何成為這位伴侶的避風港？

成為彼此的安全堡壘

當我們和依附對象建立起安全感，以及當我們內心知道只要有需要，都能回來尋求他們的依靠，我們就能更自在、更放心地離開他們、探索世界，無論他們是否待在自己身邊。安全堡壘是讓我們得以前往更寬廣的世界探索與冒險的平台，這種探索有助於增進我們的能力信心與健康的自主性。就像孩子會想和家長展示他們剛畫好的圖、學會的新技能、新成果與新發現一樣，成人也需要和人分享我們所學到的新事物、取得的新成就，以及我們感到興奮的事情。在伴侶關係中建立並擁有安全堡壘，代表我們支持彼此投身於個人成長、探索、獨自活動，並發展其他關係，即使從事這些活動會需要分開。擔任安全堡壘的伴侶不僅會支持我們冒險，被徵詢時也願意給予意見，也會溫柔地指正我們。他們就像是一面充滿同理心的鏡子，讓我們能夠看見自己的盲點與自欺欺人的把戲，例如自我膨脹，或者自我設限。

雖然作為安全堡壘好像比作為避風港更容易、或更有趣，但千萬不要低估一個人和你分享願景、希望、好奇與夢想當下，會產生的親密感與極度脆弱感。這件事情的基礎在於，能夠相信自己可以和伴侶分離，而且能夠安全地返回你身邊；簡單來說，避風港是個能夠接受我作為我的人，而安全堡壘是能夠協助我超越自我的人。

如果想要成為伴侶的安全堡壘，各位可以參考下列的做法：

• 鼓勵彼此個人成長、自我發展。

• 支持彼此的工作與興趣。

• 傾聽彼此的希望、夢想、願景。

• 當伴侶分享他在其他關係中的經驗，好好傾聽（如果所分享的資訊是適當且經過同意的）。

• 討論在知識上或情感上彼此有感的事物。

• 認知並接受彼此的能力和發展可能性。

• 展現同理心，點出伴侶的侷限與盲點。

• 在伴侶承擔新責任、和他人約會、冒險或學習新事物時，給予鼓勵。

關於安全堡壘的自我反思

在你每段以依附為基礎，或者你希望更以依附為基礎的關係中，請你自問下列問題：

• 這位伴侶目前是否成為我的安全堡壘？

• 對我來說，成長是什麼樣子？在我的想像中，通常是共同成長、個人經歷，還是兩者都有？

• 就個人成長、願景、夢想來說，我是否需要獲得其他形式的鼓勵或支持？

• 在其他的關係中，其他伴侶都如何支持我？

• 我要如何更支持和鼓勵我的伴侶追求他的夢想、渴望，並且成長茁壯？

• 我要如何更明確展現出我對於伴侶重視的事物有所好奇或抱持興趣？

• 我要如何更好地支持伴侶經營他的其他關係？

採行多重伴侶關係有個好處，就是你不需要獨力攬下這些角色，也不用對你的伴侶做這樣的期待。有人可能比較像避風港，有人可能更像安全堡壘，也有人兼具，但他們各自可以滿足不同面向的需求。每個人各有不同長處，如果有人能用避風港的方式支持，其他人則以安全堡壘的形式鼓勵你，將能令人感到心滿意足。

當我剛開始參與多重關係的研討會時，發言前我都會非常緊張。儘管我過往有在各種學術場合或領導力研討會上演講，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會議形式；我不知道聽眾會不會覺得我的演講內容枯燥或不夠切題（我當時正要介紹情緒觸發因子，現在回想起來，對於多重關係的人來說並不是太難遇到）。當時我兒子還只是小嬰兒，尚未斷奶，離開他三、四個小時感覺是件大事。所以，我同時需要有人照顧我的情感需求，也需要有人協助照顧我兒子。而幸運的是，我當時有兩名不同的伴侶，可以各自為我擔起這些角色。

當時跟我共同照顧孩子的人是戴夫，他也是我當時的丈夫，是個非常棒的安全堡壘。他挪開所有的行程，空下一整天帶孩子，讓我去演講，鼓勵我在現場發光發熱；他要我放心，說兒子在我離開時不會有問題，就算沒法準時餵奶，兒子也不會餓死。戴夫更提醒我，記得在演講時要享受其中，而這正是我在那種緊張時刻需要聽到的話。在這次事件中，戴夫是讓我能夠充滿自信地遠離家人，前往更寬廣世界冒險的安全堡壘。但由於他正在照顧我們的兒子，我同時也需要避風港式的情感支持時，他自然就無暇回應；而這是我的另一位伴侶山姆能夠幫忙的地方。雖然山姆不能陪我出席會議，但兩位伴侶都騰出空，讓我可以在演講結束後就先打電話給他們，在我分享演講經驗時，他們都相當興奮，也都全神貫注。在這個情境中，山姆扮演的就是我的避風港。面對他們，我可以放下戒心、依靠他們，感受被愛、溫暖接納、被充分理解。這兩位伴侶都完全滿足了我的需要，而且兩人都不需要多做什麼。

還有一次，我曾在另外一場多重關係的研討會上介紹本書內容，接著在幾個月後，再次遇到曾經參與演講的聽眾。她告訴我，在聽完我的演講之後，她發現她現在的三個伴侶都屬於她的避風港，但沒有人是她的安全堡壘。由於她對很滿意目前伴侶給她的支持，她決定不要求任何一人額外負擔起安全堡壘的角色；她也認為沒有必要再找第四個可以擔任那角色的伴侶。相反地，她決定成為自己的安全堡壘，透過鼓勵自我成長、向外發展。短短幾個月內，她開了想了很久的Podcast，也買了一台她夢寐以求的古董老爺車。我認為這個例子告訴我們，我們不需要總是需要透過伴侶來滿足避風港或安全堡壘的需求，特別是當我們本來的關係已經運作順暢的時候。我們可以專心建立對自己的安全依附，而這也是建立多重安全感的重要支柱。成為自己的避風港和安全堡壘非常重要，因為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和自己建立更好的安全依附，關於這部分，我將在第九章說明。當依附斷裂和創傷發生時，我們可能會失去撫慰、照顧、同理、接納自我的能力，因而無法成為自己的避風港，我們也可能會失去鼓勵自己、設立健康標準、適當界線、為事務價值排序的能力，因而無法成為自己的安全堡壘。雖然採行多重關係，確實能夠讓我們透過不同伴侶，來滿足安全堡壘或避風港的需求，但千萬不能忘記，用這些方式來自我支持，其實也是相當重要且很有力量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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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otnotes

1. Bowlby, Attachment and Loss: Vol 1. ↩

2. S. Johnson, “Intensive Course in Emotionally Focused Therapy with Sue Johnson: Attachment-Based Interventions for Couples in Crisis,” Lesson Two, https://catalog.pesi.com/sales/bh_001234_eftintensive_011518_organic-78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