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依附理论概论
PART 1
Section titled “PART 1”本书的第一部分,将会概要说明依附理论、安全与不安全依附的四大类型、依附的不同面向,以及依附与创伤的嵌套模型。
本书中对不同依附类型的描述,主要改编、启发自黛安.普尔.海勒、丹尼尔.西格尔、马里奥.米库林瑟、莉莎.费尔史东、丹尼尔.P.布朗、菲立普.R.薛佛等人的研究成果。
Chapter 1 依附理论概论 An Overview of Attachment Theory
Section titled “Chapter 1 依附理论概论 An Overview of Attachment Theory”健康的依附是一种深刻的情感连结,是一种持久的亲密感,可以跨越时空地联系人们。1人类天生就拥有一种依附系统(attachment system) ,让我们期待和他人建立关联性。提出依附理论的学者约翰.鲍比,将这种与生俱来的期待称为依附行为系统(attachment behavioral system) ,认为是人类为了生存而演化出来的行为系统之一。作为婴儿,我们无法满足自己的任何需求,基于生存需求,我们势必得和能提供我们食宿的照顾者建立起纽带与依附关系,并且满足婴儿在生理与心理上对于情绪同步(emotional attunemnet) 2、温暖回应与身体接触等需求──在大众育儿文化中,通常将此称为肌肤时间(skin time) ,是儿童早期发展的关键。
当婴儿感到恐惧、痛苦或不适时,依附系统就会启动。这些感受会让婴儿想靠近照顾者,或者出现趋近寻求行为(proximity-seeking behavior) ,例如哭泣、伸手、呼喊,年纪稍长的婴儿则可能会爬行、跟随他们的依附对象。
这些行为都是为了要恢复安全的感受,并且回到实际的安全处境。当儿童所需要的支持、安心和慰借需求,确实被照顾者所满足,他们的神经系统就会回到平静、稳定的内在恒定状态。由于婴幼儿还不能调节自己的情绪状态,所以他们会需要依靠照顾者来共同调节。亲近他人有助于让儿童平静,长时间获得照顾者的照看与安抚,也能够让儿童学会自我安抚(self-soothe)、自我调节(self-regulate)情绪状态的能力。儿童希望知道,我们的依附对象会在我们身边、是触手可及的;我们也希望知道,当我们有困难时,依附对象能够成为我们的避风港,接着能够成为我们的安全堡垒,让我们能够安心地出外冒险与探索──鲍比将此称为探索行为系统(exploratory behavior system) ,当我们的依附需求获得满足时,这个系统让我们能够从容、自由地探索自我、他人,以及周遭的世界。
约翰.鲍比和学者玛莉.安斯沃斯的研究显示,儿童会发展成安全或不安全依附,取决于家长能否成为与他们情感相连、回应迅速的避风港。如果照顾者多数时候都满足了孩子的需求,他们通常就会发展为安全依附;如果孩子觉得照顾者很不一致、遥不可及、没有回应,甚至可能带有威胁性和危险性,他们就会发展出比较不安全的依附。如果童年时期缺乏依附对象,或者令人恐惧,我们就难以发展能够自由探索、了解世界与发展自我的能力;当这种状况发生,我们就会发展出不安全的策略与他人互动──我们可能变得比较防备、焦虑,或者变得比较逃避、排斥。
学者马里奥.米库林瑟和菲立普.薛佛曾经提出一个模型,说明依附系统的功能和动态,3我把它转化成流程图,来展示不同依附体验的产生过程。首先,当儿童遇到威胁(无论是感受上或实际上的威胁,还是生理上或心理上的威胁),他们都会想靠近依附对象,以寻求保护。如果此时依附对象确实可得、有所回应,而且满足了他们的需求,儿童就会获得安全感,能够回去玩耍或继续探索;如果依附对象并不可得或没有回应,缺乏避风港可以求助的儿童就可能会采取钝化(deactivating,关闭) 或激化(hyperactivating,启动) 的策略,来回应自己的依附需求。

图1.1│改编自米库林瑟和薛佛的成人依附系统启动与功能模型4
当儿童感到害怕、受到威胁或需要帮助,但「靠近照顾者却不可行」(他们不在身边,或者寻求他们协助也无济于事),我们就会知道得要更仰赖自己,于是,我们就会变得更自力更生,并把自己的依附需求降到最低。当我们钝化或关闭自己的依附系统时,我们也会压抑其所衍生的各种渴望──不过,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想获得亲密感或连结感,而是为了要适应、生存下去。如果我们感到不舒服或有危险,而「靠近照顾者似乎可行」,我们就会发现,可以提高哭泣的强度来引起他们的注意。如果照顾者没有直接回应我们最初的依附要求(attachment bid) ,但提高强度、激化依附系统的作法确实某程度上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们就会认为这个策略是有效的。我们将在本章后方讨论这些策略──钝化、激化,或在这两者间摇摆──如何和三种不同的不安全依附类型相互关联。
可能让儿童采取钝化依附策略的照顾者作为包括:
- 忽视或虐待儿童。
- 情感淡漠或拒绝孩子。
- 回应孩子时带有敌意、愤怒或威胁。
- 不鼓励孩子展现脆弱性。
- 鼓励(明确地或隐晦地)孩子靠自己、要独立。
可能让儿童采取激化依附策略的照顾者作为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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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靠、不可预测或具侵略性──有时互动令人愉悦、紧密相连,但有时却情绪失调、情感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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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惩罚或批评孩子的独立性或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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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予孩子他不足、无能、愚蠢,或在某些方面很失败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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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取直升机式的育儿方式,可能包括过度赞美,但也包括过度控制、保护或完美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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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孩子和依附对象分离时,遭到虐待或出现创伤经历,会强化「与依附对象分开很危险」的想法。
这两种策略也可能同时发生,换言之,孩子可能会同时具有激化和钝化的经历,或者可能在这两种策略之间摇摆。关于这点,我们会在恐惧-逃避型依附的部分进行更多讨论。
安全依附:当童年时期的依附需求都获得了满足时
Section titled “安全依附:当童年时期的依附需求都获得了满足时”一般而言,安全依附儿童的家庭环境,多半是温暖、支持性的。他们的照顾者通常可及、可得,对他们的需求也有所回应。照顾者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处于这种状态,只需要有「足够」的时间如此即可;当儿童出现依附需求,就会向依附对象靠近,如果对方此时展现情绪同步的状态给予回应,就能够让他们的神经系统平静下来。5透过这种经验,儿童会发现,允许自己感受内在需求,并且将这些需求传达给别人,是一种有效的策略。一个在场、安全、保护、有趣、情绪同步、有所回应的照顾者,是让儿童培养出安全依附的关键。
早期的正面依附经验,对健康的大脑发育和情绪调节有很大的影响。6当依附对象在情感上能和孩子有所共鸣,孩子就能获得支持,并学会调节自己正面与负面的情绪,这也有助于降低压力荷尔蒙、增加催产素(连结荷尔蒙)。借由和照顾者共同调节,他们也能学会理解和处理表情暗示和社交暗示、学会同理心,并提高抗压能力。当孩子和成人的互动经验比较安全,他们的自信心通常比较高、创伤复原力较高、社交技巧比较好、专注力更高、更能享受游戏,整体的情绪也比较健康。
借由被照顾的经验,孩子就可能发展出一种安全感和信任感,他们会知道:这个世界是个友善的地方,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因为他们身边的人关心,也愿意协助。
成人阶段的安全依附
Section titled “成人阶段的安全依附”童年早期的依附体验,将会成为我们在成人恋爱关系中所追求、期待的关系蓝图。我们与照顾者的互动经验,会影响我们如何看待自己,也会影响我们在有需求时,对于伴侣的回应有何期待。7属于安全依附的人,通常拥有比较健康的自我意识,并且能够用正面的角度看待自己和伴侣。他们的人际互动方式,也会受到过往经验影响──他们知道自己有需求时可以提出,而此时别人通常会倾听、愿意回应。知道自己的行动有成效能带给我们自主感。作为儿童,当我们为了减轻不适而用身体或声音向外求助,而照顾者通常能够满足我们时,我们就会知道自己是重要、值得被爱的存在,进而为我们带来健康的自信心,以及对自己能力的正面感受。等我们长大成人,这些经历也让我们能更有弹性,可以面对伴侣无法满足自己需求的时候──我们会比较能够承受被拒绝或满足有所迟延的情境,我们也比较能够改采其他方式来满足自己的依附需求,不会因此动摇彼此的关系。
鲍比认为,依附理论可以解释「从摇篮到坟墓」的一切经验,8他并指出,成人恋爱关系就是一种互惠的依附纽带,伴侣会成为彼此的依附对象。鲍比认为亲子依附关系具有四个基本特征:保持靠近(proximity maintenance) 、分离沮丧(separation distress) 、避风港(safe haven) 、安全堡垒(secure base) 。而我们会发现,亲子依附关系和成人依附关系之间具有很多相似之处。例如,成人在培养和强化恋人之间的感情时,会寻求身体接触、会深情款款地相望,甚至会用娃娃音说话、发出婴儿学语的咕咕声。与恋人分离会带来痛苦;遭遇困难时会想要靠近他们,视恋人为避风港。我们也会把恋人视为探索世界与自身性倾向的安全堡垒,也知道能和恋人分享所有的重要发现。9
当然,亲子依附和成人依附还是有所不同。尽管成人也还是希望能规律、持续地靠近我们的恋人,但我们通常能够容忍比较长的分离阶段,运用一些心理技巧,让自己理解彼此为何会分开(例如,「他正在工作」「他正在出差」,或者「我这个週末要跟我的孩子在一起,几天后我就能见到他了」)。作为成人,我们也比儿童更有能力运用各种正面想像──例如,我们可以想像彼此重聚的感觉,我们的身体可能感受到恋人的存在──这些技能,都能让我们在彼此分离时,带给我们比较舒适和安全的感受。
与亲子依附相比,成人依附还有另外两个不同之处:相互照顾、性行为。10亲子之间的照顾通常是不对称的:处于安全环境下的孩子会获得依附对象的照顾,但不会提供回报。但在成人依附中,伴侣之间的照顾是比较对称而互相的。性行为当然也是成人依附和照顾行为系统的重要成分。
安全依附的孩子长大成人后会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并且会寻求在身体和情感上,都能建立健康关系的人。安全依附的成人对于亲密性、亲近性以及自己对他人的需要或渴望,不会感到不自在,他们不担心失去自我,也不担心被关系吞噬。对于安全依附的人来说,「依赖」并不是个肮脏字眼,那是个不用失去自己、不用妥协就可能感受到的事实。
安全依附的人对于自己的独立性和个人自主性,也很自在。和恋人分离时,他们可能会觉得想念,但在独处时,他们也打从心底觉得没问题。要和伴侣暂时分离时,他们对于被遗弃的恐惧也非常低。换言之,安全依附者会感受到关系对象的恒常性(relational object constancy),即使在身体或情感分离的期间,也仍然保有信任他人、建立情感连结的能力。
对象恒常性的概念,是个儿童认知发展上的里程碑,发展出这种概念的儿童,才能够理解依附对象是个独立的人,这个人会爱他们、会待在他们的身边,但他们也会离开房间,而即使他们短暂不在视线范围之内,不代表他们完全消失。在成人阶段,关系对象的恒常性让我们能够信任,即便彼此分离,自己与他人的联系和连结也会持续下去。安全依附的人能够内化伴侣的爱,即使彼此的身体分离、情感断了联系,甚至是在发生冲突时,仍然能够随身携带。
安全依附的另一个重要面向是,他们在感到沮丧时,可以自己调节情绪,也可以接受伴侣的支持,共同调节。安全依附的人比较能够照顾自己的需求,并请伴侣提供协助。在我的谘商实务经验中,安全依附的情侣通常也比较能设定健康的界线──当他们说不要,是真的不要,当他们说要,就是真的要。对我来说,这才是真挚知情同意的基础。
研究也显示,相较于不安全依附,在成人恋爱关系中,无论是对关系的满意度、平衡度11、对伴侣的同理心、尊重和原谅程度12,以及对性生活的满足程度,都跟安全依附的程度呈现正相关13。此外,恋人如果是彼此的安全堡垒,也比较能够提升双方的「性探索」(sexploration)程度,也就是一个人「多愿意和恋人共同打造正面、支持且安全的性环境」14。如果读者听过我关于依附的演讲,一定听过我这么说:安全依附现在可是性感的新代称。
安全依附的人可能会做出下列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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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容易和别人建立情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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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亲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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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依赖别人以及让别人依赖是很自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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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常担心被抛弃,或者担心别人跟我的距离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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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感到忧郁或沮丧时,我能够自然地去找我的依附对象寻求安慰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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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并接受伴侣的优点与缺点,并且以爱与尊重对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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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冲突或歧见时,我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能够在需要时道歉、消弭彼此的误解、采取能够解决问题的策略,也能够在需要时原谅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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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适应从独自一人变成与伴侣同处,也能够适应从与伴侣同处变回独自一人的转变。
当依附需求未获满足
Section titled “当依附需求未获满足”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说明了儿童依附和成人依附的理想状态──但现实往往没有那么理想,于是下列这三种不安全依附表现就出现了:逃避型、焦虑型、混乱型(disorganized) 。一般而言,不管孩子最后发展出哪一种不安全依附,他们未来在关系技巧或个人能力上,都会遭遇困难。不安全依附的人,通常很难用健康的方式调节自己的情绪,他们可能会钝化、压抑或否认自己的情绪,他们也可能会激化、放大这些情绪,而且容易被情绪澈底占据。
我们主要是透过和依附对象的情感连结,来学习情绪的自我调节。如果我们的照顾者无法调节他们的情绪(无论是因为他们当下压力太大,还是他们有尚未解决的创伤经验),因而无法协助我们学习自我调节,我们就失去一个重要的发展经验。获得安抚与情绪调节的经验,是一种极为根本的神经心理感受,缺乏这种感受的人,就只能自己学习这些高难度的发展挑战。我们必须学会辨认、表达自己的情绪状态,并且学会健康的应对方式,尝试自我安抚,而不要逃避、自我封闭或任由情绪反应爆发。我们也必须学会如何健康地依赖他人,并且学会在何时寻求他人协助调节我们的情绪才适当。
曾有不安全依附感受的儿童,无论他们当时采取什么回应方式,基本上都会内化这种信念:*这个世界在某程度上是不安全的,没有人真正能够依靠谁。*这些儿童也很难以相信关系对象具有恒常性。同前所述,这是一种能够相信自己和别人的感情即便出现分离或冲突时,还是可以持续存在的能力;换言之,无法相信这点的成人,往往就很难度过失望、不确定、正常的争吵,以及成人恋爱关系中难免出现的各种关系起伏。
研究也显示,成年的不安全依附在关系满意度方面普遍较低。15他们发现自己很难信任伴侣,也很难原谅对方,往往不小心就做出惯性回应,而无法按照自己的本意好好回应对方。他们在承诺这点上也面临挑战,有人会太早做出承诺,有人则是完全无法做出承诺。
关于依附类型的注意事项
Section titled “关于依附类型的注意事项”在阅读下一节关于三种不安全依附的描述前,请读者牢记以下几个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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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生依附伤害的理由非常多,而且我必须强调,依附断裂并不总是依附对象的错。依附理论不是要指责照顾者,很多可能导致依附断裂的因素都是依附对象不可控制的,例如:生理或心理疾病、住院、意外事故、其他儿童或家庭成员的需求、死亡、贫穷、居住状况不稳定、战争和其他社会因素。我将会在第三章中,深入分析潜在依附断裂的不同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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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类型不是静态的!就算你的童年经历属于不安全依附,你仍然可以发展出健康的成人安全依附关系,也就是所谓成人习得的安全依附(earned secure attachment) 。依附类型是你因应周遭环境而发展出来的适应生存策略,既然它们是学习得来的,自然可以透过学习去除。关于成人习得的安全依附,我将在第三部分进一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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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类型不是僵固不变的认同。不安全依附不是你建立人际连结的唯一型态,也不能代表你这个人的全部。我常会听到人们在描述自己时会说「我就是个逃避派」或「我就是焦虑依附型」,完全透过此单一视角来看待自己。我们也可能会这样看待我们的伴侣,帮他们或他们的作为贴标籤,认为都是因为他们「正在逃避」或者「太过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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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叙事治疗(narrative therapy)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一种本质化的作法,也就是人们会将自己某一部分的身分认同或经验,视为自我定义的全部。我认为这也彰显了贴标籤的悖论。为自己贴标籤,甚至接受自己的诊断,有时可能很有帮助,因为它让我们可以用更重要、清晰的框架,来定义我们的持续困扰,无论是人格类型、医疗状态、精神病理诊断,还是星座命盘,发现自己属于某个类型确实可能让人感到耳目一新。我们可能会发现自己的经验不再令人困惑,也可能发现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如此,进而感觉到过往的经验得到理解和说明,而且还能向他人分享。对于某些人来说,阅读到特定依附类型,就像是重新把自己的整个人生跟感情历史放回脉络之中,足以将他们从自认有残缺、无可救药、永远不可能拥有成功关系的念头中解放出来。他们现在可以将自己视为一个理智采取特定依附策略的人,他们因此能够得到自主感,相信自己未来有能力改变策略,并选择一条更安全的道路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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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贴标籤或接受诊断,也可能让我们被这个僵化的类型侷限,进而限制了我们对自己的感受,或让我们看不见完整的自己。贴标籤很容易让我们陷入这种心态:*我就是如此,而且我未来也会继续如此。*我们不再把自己视为是要和焦虑对抗的人,而是将自己视为焦虑本身;我们也不再把自己视为是要和忧郁对抗的人,而是将自己视为忧郁本身。因此,在阅读依附类型的资讯时,请务必仔细辨认哪些东西有帮助,而且请勿僵化地看待自己或他人。我们的存在意义,绝对远大于我们所面对的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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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会觉得自己的依附类型不只一种。有人可能在其中两种、三种,甚至在四种类型中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你可能多数时候都偏向安全依附,但在压力状况下会展现其中一种不安全依附;你也可能会和不同的人互动时,出现不同的依附表现。例如,许多人对父亲和母亲的依附表现就有所不同,我们可能只与其中一人有安全依附,与另一人则不然。伴侣的依附类型也会影响我们的表现。和排斥依附型的伴侣交往,可能会让我们做出比较焦虑或终日心神占据的依附行为;和焦虑型的伴侣交往,则可能让我们变得更为排斥依附。我们的依附类型可能会因人、因关系而异,但在和同一个人的关系之中,也可能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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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你的依附类型不是滥用的借口。我曾听说,有人会用依附类型当成借口,将自己不擅长的事情,甚至伤人的行径,全都归咎于自己拥有某种依附类型的「事实」之上。请不要这么做。如果你会伤害自己、伴侣或你所接触的任何人,请好好正视你的创伤经验与伤痛,并且寻求专业的协助。只要能够有适当的支持力量,就绝对可以打破暴力、虐待或忽视的循环。
不安全依附类型
Section titled “不安全依附类型”在本节中,我将先沿用其他作者常用的分类,来介绍这三种不安全依附类型。不过,已经有一些研究者与理论家不再使用传统的四种依附分类,转而主张依附应该是同时在「焦虑依附」和「逃避依附」这两个面向上运作。这种二重面向的观点,可以更精准地理解安全依附和不安全依附的不同表达方式。我将在介绍完三种不安全依附类型后说明。
逃避/排斥的依附类型
Section titled “逃避/排斥的依附类型”童年阶段的逃避依附
Section titled “童年阶段的逃避依附”一九七八年,心理学家玛丽.安斯沃斯在她所设计的「陌生情境程序」(Strange Situation Procedure)中,首次在儿童身上观察到逃避与焦虑依附。16这些实验会在一间摆满玩具的房间中进行,观察婴幼儿和他们的主要依附对象(通常是母亲)的互动。每个孩子都会先跟照顾者在玩具房里独处,接着照顾者会离开几分钟,让孩子跟一名陌生人单独相处。实验主要想看的是,孩子探索玩具房的程度、孩子与陌生人独处时的焦虑程度,以及孩子在跟照顾者首次分离、而后团聚时所做出的反应。而孩子对分离和团聚的反应,即是判断安全和不安全依附的主要方式。
照顾者在场时,安全依附的孩子可以自在地探索玩具房,也可以自在地跟陌生人互动,当照顾者离开房间时,他们会出现健康的依附不适表现,但只要照顾者回到身边,就会放松并回到自在状态。被归类为逃避依附的孩子,则是起初和照顾者保持距离,分离时不太展现或者没有展现任何的不适感,在团聚时对照顾者没什么兴趣,甚至看不出来他们偏好和照顾者相处胜过和陌生人。这些孩子比较不会探索玩具房,往往更喜欢自己玩。有趣的是,这些身体上与情感上都和照顾者保持距离的孩子,虽然举止乍看之下不受影响,其内在状态却不是如此。这些孩子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他们却出现心率升高和生理压力等内在迹象。
如果照顾者多数时候属于不可得、忽略,或者缺席的状态,孩子就会用比较逃避的方式,来适应这样的依附环境。冷漠、疏远、挑剔或太过重视表现或外表的教养方式,会让孩子发现:*最好还是靠自己就好。*当孩子的依附需求无法获得足够的正面回应,或者因为有需求而被直接拒斥或批评时,他们就会采取自我封闭与钝化的方式,来处理自身的依附欲望。这种情境会让孩子了解到,为了生存,他们需要抑制自己想要接近或寻求保护的依附要求,免得后续因为被忽视、拒绝而感到更痛苦、更困惑。在这种情况下,孩子通常学会靠情绪面包屑(emotional crumbs)维生,并且假设:*能让照顾者满足需求的最佳策略,就是假装自己没有任何需求。*在成人阶段,钝化的依附系统会让人降低自己对关心、注意力的要求,也会降低人对于他人依附需求的注意能力。
可能导致孩子采取逃避依附策略的因素: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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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处时间过长,或与照顾者面对面时间不足,感到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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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者在身体上或情感上的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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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重视任务导向的存在感。也就是说,照顾者只有在试图教育或教导孩子一些实用、学业或技能相关的事情时,才会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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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接触太少,也就是黛安.普尔.海勒所述的「肌肤飢饿」(skin hu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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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忽略,照顾者无法有效判读孩子给予的情绪信号,或者是给予的情绪养分不足、缺乏。照顾者可能反应迟钝,也可能对孩子的情绪状态和需求完全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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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失调,意指人们的脸部表情或口语表达跟他们的实际情绪不一致。有些人愤怒时会大笑,或在沮丧时微笑,而这些都可能会让孩子(或任何人)感到困惑。由于儿童会透过身边成人作榜样,学习辨认与表达自己的情绪状态,因此表达失调的照顾者,会让孩子很难发展出理解他人感受的能力,无法运用得体、真挚的方式表达自我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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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疾病或其他因素,干扰了亲子发展依附纽带的可能性,使得孩子和照顾者的互动中断(详可参第三章的嵌套依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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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者拒绝孩子、拒绝挑起养育责任。这种拒绝可能是持续性、幽微的,但也可能是直截了当的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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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者太严格、控制欲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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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者并无恶意,但因为孩子与他们太不相同,以至于他们无法以情绪同步的方式理解孩子,或和孩子培养情感。
成人阶段的排斥依附
Section titled “成人阶段的排斥依附”逃避依附进到成人阶段后,会被称为排斥依附。排斥依附倾向和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常常他们会以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为傲,明显采取只靠自己的态度,非常重视自己的独立性格,且经常会认为别人过于软弱、太过黏人、过度依赖他人。尽管排斥依附型看起来自信十足,但他们实际上经常会把自己不想要的特质投射到他人身上,并透过自我膨胀,来掩饰自己相对负面的自我形象。具有这种依附类型的人所自陈的关系满意度、信任度、承诺程度通常都较低,18对性通常抱持较多负面看法,结婚后的性生活满意度也较低。19
排斥依附的人在童年时期,因为很少从主要照顾者那里获得满足,所以就学会降低自己对他人的需求度日。如果有人是在情感营养有限或甚至完全缺乏的家庭中成长,他们自然容易淡化人际关系的价值和重要性,也自然会觉得要对他人敞开心扉、展现脆弱性是件困难的事。他们的痛苦情绪或经验往往会被推到其情绪意识的侦测范围之外,以避免真的感受到痛苦。而这将使得他们的感受与需求脱节。
由于长期生活在跟自己、他人与世界的脱节状态下,尽管他们有时也渴望亲密感,但却因为完全不知道如何跨越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巨大鸿沟,进而错过接受伴侣支持或者照顾所爱之人的机会。
这种依附类型的人确实想要感情关系。他们会愿意走进感情,甚至是长期关系,但他们可能会在自我反思内在经验,或者敏锐回应伴侣信号等面向上,遇到巨大的挑战。他们通常会发现自己难以忍受亲密感、冲突,或者任何其他形式的强烈情绪。当这种依附类型的人感到脆弱,或察觉到伴侣的脆弱时,他们会马上跟自己拉开距离,预防自己感到不适。当他人出现可能拒绝或批评的迹象时,他们也会马上退后。
排斥依附的人通常非常线性与逻辑思考,而且在实务领域或专业领域上,会展现出多形态的优点与能力。这种逻辑性大脑的过度发展状况,也可能会对特定的自我记忆带来一些挑战──排斥依附的人通常没有太多童年记忆,对于他们的照顾者和童年,也往往只会有非常简化的描述,例如「还好」。20
在我的谘商实务经验中,排斥依附的人通常一开始对于照顾者或当下恋情的描述,都是很棒、甚至相当理想云云,但只要问他们几个比较深入的问题,探究他们真正的童年经验或目前的关系模式,很快就能发现,实际上事情并非真的完美。会发生这种状况,是因为他们拥有钝化的依附系统,而这让他们难以靠近,也难以持续地跟自己的真实感受保持联系。对许多人来说,触碰和承认自己的真实感受,可能会被视为对当下关系或原生家庭现况的威胁。
这种钝化和疏远的适应作法,部分跟当下生活经验的断裂有关。排斥型的人如果要开始调整自己的不安全依附,势必得从不再逃避和疏远自己开始。这代表他们不能再否认自己的欲望和需求,让过往长期被禁绝的连结渴望与向往得以出现。当排斥依附的人开始让他们的依附系统重新连线,过程一开始可能会非常敏感、赤裸,甚至令人有些难以喘息。可以辨认自己感受的能力是发展过程的一部分,而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允许情绪出现、学习自我抚慰,并逐步让内心相信,经历情绪是件安全的事情──这整个过程不能操之过急。
对于排斥依附的人来说,从不安全依附走向安全依附的旅程,就是要回到自己身上,借由重新把感受和情绪带回生命中的过程,学习与自己相处。只要能够做到这点,就可以开始试着靠近他人、揭露内心世界,并且透过寻求协助与照顾,逐渐拆解那个「自力更生」的外壳。
排斥依附的人可能会做出下列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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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自主性、独立性、自给自足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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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亲密关系,我通常也感到很自在,只有我一人也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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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有感情关系,也希望得到亲密感,但我对亲密感的忍受有其极限,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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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分享我的感受,也不喜欢向伴侣表达我内心深处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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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或需求为何,且我可能会遗漏别人的情绪或需求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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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要依赖伴侣或让伴侣依赖我,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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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难做出关系上的承诺,就算我做出承诺,我也可能会偷偷向后退一步(或至少打开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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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伴侣尝试用任何方式控制我或干涉我的自由非常敏感(而且我很讨厌「敏感」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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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自己或别人有需求,或者想要有所慰借、获得帮助或安心感,是软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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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争执或冲突中,我倾向主动退出、自我封闭、拒绝沟通,或筑起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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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能够适应从交往关系恢复单身的过程,不过一旦单身太久,我可能会需要很久才能重新适应别人,从单身再次回到交往状态对我可能调适不易。
童年阶段的焦虑依附
Section titled “童年阶段的焦虑依附”在安斯沃斯的陌生人情境实验中,即使照顾者在场,被归类为焦虑依附的孩子也不太愿意去探索玩具房。甚至在照顾者离开房间之前,他们就已经出现不适与黏人的迹象,在和照顾者团聚时,他们往往也很难安顿下来。与采取钝化依附系统的逃避型相比,这些孩子反而会激化他们的依附系统。依附系统的激化将会大幅增加孩子对于照顾者的渴望、放大依附要求,以吸引照顾者的注意力。
很爱孩子但表现不一致的照顾者,容易促使孩子采取焦虑型的依附策略。如果照顾者一下在场可得、情绪一致、反应灵敏,但一下却又不可得、情绪失调,甚至带有侵入性,就会让孩子充满困惑与不确定感,开始无法判断针对同样的行为,照顾者到底是会安抚他们、忽视他们、奖励他们,还是会惩罚他们。对于试图和照顾者建立稳定联系的孩子来说,这种不可预测的特质极具破坏性,为了因应,孩子发现可以提高音量、展现需求,来激化依附系统,这样就可能获得他们所需要的关注。此时,孩子就可能会开始依赖激化策略,而且因为担心一旦让依附系统安顿下来,需求就会永远得不到满足,结果导致依附系统的慢性激化,并且会过度夸大潜在的抛弃威胁──有时确实有威胁,但有时威胁可能根本不存在。21
可能导致孩子采取焦虑不安全依附策略的因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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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者无法一致地协助孩子调节情绪,这会让孩子无法自行调节情绪,而必须依赖他人,并一次又一次地向外求助,以理解自己的内心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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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孩子过度涉入照顾者的心理状态,也就是说,在亲子互动中,父母的情绪或心理状态变得比孩子更重要。在这种情况下,孩子可能会被要求(无论是明确或隐晦的)负责去满足照顾者的需求,让照顾者感觉比较好,或者要为照顾者提供意义与目的。这通常跟照顾者本身的焦虑程度、压力、未解决的创伤经验,或跟他们过往的焦虑依附有关。当照顾者的心理状态成为亲子互动的核心时,孩子就会不断地侦测和关心照顾者的幸福感受,进而促成角色上的转换,使得孩子在关系中的表现,反而更像是照顾者。而作为孩子,要为照顾者的幸福感负责,是一种错置、令人困惑,且令人喘不过气的庞大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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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量刺激。我们生活在一个刺激性不断提高的世界,愈来愈难在人际、科技、告示牌、广告等互动之间找到空间,让我们的身心好好休息。人类的神经系统需要从这类刺激中休息才可能正常发展,而如果照顾者不断强迫接触、要孩子注意或参与超越其发展阶段的事情、在旁干扰孩子、在孩子平静独自玩耍或与他人相处时强行打断,甚至是做一些孩子当下不想要的搔痒或其他示好行为,刺激他们的身体界线等等,全都可能会妨碍这个休息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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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鼓励孩子的自主性。有些照顾者对孩子所做的评论或建议,会影射或明示孩子在某些面向上是无能、有限或能力不足的,而这些将会阻碍孩子发展能动性和自主性。即使照顾者并没有恶意,他们也可能会以羞辱而非鼓励的方式质疑孩子的行为和决定。自身也有焦虑困扰的照顾者,在孩子想要向外探索时比较难以忍受,因此会运用可能伤害孩子兴趣或能力的方法,借此阻拦或者过度保护孩子。
成人阶段的焦虑依附
Section titled “成人阶段的焦虑依附”儿童焦虑依附(anxious attachment style) 进入到成人阶段后,会被称为成人焦虑依附(preoccupied attachment style,又译心神占据依附) 23。这种类型的人对于关系中的亲密程度,会展现出非常强烈的关切与焦虑。成人焦虑依附的判断因素,就是他们的激化依附策略不但会放大他们的依附需求,也会强化他们对于伴侣的关注,结果他们就会不断地侦测伴侣对自己有多么可得、多有兴趣、反应程度为何。成人焦虑依附型的另一半,可能会觉得这种反覆确认关系中的失败或错误,是想要控制他们的行径,不过,与其说这种行为是企图控制伴侣,倒不如说是一种症状,因为他们的依附系统过于敏感,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愿放过。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他们并不是要控制伴侣;他们只是想要紧紧抓住一段他们担心即将失去的关系。
过度关心另一半,使得焦虑依附型的人很容易为了要维护和保持与另一半的连结感,过度经营与过度配合整段关系,从而出现自我断裂、失去自我的状况。由于频繁陷于被抛弃的恐惧,焦虑依附型的人很容易就会放弃自己的需求或感受,屈服于伴侣的需求或认同,以确保双方的亲近性和关系的安全性。由于他们过往经历的是不可预料、反覆无常的爱,他们通常很难信任自己的伴侣是真心爱自己。他们可能很容易陷入自我批评和自我怀疑的循环之中,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伴侣的爱。尽管他们如此需要被爱,但当对方真的给予时,他们通常也很难坦然地接受。这种依附类型的人很容易一头栽进一段关系,或者很快就跟人建立情感。他们常常会理想化伴侣,混淆自己的焦虑感与想谈恋爱的强烈需求,他们常常只看他们想看的、只听他们想听的资讯,却忽略了其他潜在的警讯。蜜月期过了之后,他们可能不会愿意用足够的时间了解对方,以评估对方或这段关系是否真的适合自己。
焦虑依附型的人对于独处可能会不适,甚至会感到恐惧。他们会避免彼此分离、独立行事的情境,希望强化自己对伴侣的依赖程度(或者会促使伴侣强化对自己的依赖程度)。他们也会出现强迫性的照顾行为,避免自己因为觉得孤单而感到不适,并且强化自己不会被抛弃的安全感。虽然这种依附类型的人,倾向为关系牺牲自己,不过他们这种费尽心思、不分由说的照顾行为,却未必跟对方的情绪同步。在这种状况下,照顾行为更像是一种让人维持亲密的策略,而不是对于伴侣实际需求的真正回应。一旦察觉到伴侣有任何一丝降低连结感或兴趣的可能性,他们就可能变得要求很多、占有欲强,或者非常需要伴侣的肯定、保证、接触,也可能要求更高强度的情感或性行为。
焦虑依附型的另一半可能会觉得对方的需求永远无法满足,他们也可能会觉得自己永远都做得不够,而这将使得双方渐行渐远,甚至分手收场──然而这正是焦虑依附型的人最恐惧、最想避免的局面。根据调查,与偏向安全依附的人相比,焦虑依附型更容易吃醋、关系冲突较多,24对于性生活的矛盾感受也较高,因为他们较少使用一致的避孕措施,也较可能从事他们并不真正想要的性行为。25
与排斥依附型类似,焦虑依附型的人也不太能够辨识、描述自己的情绪。一开始,你可能会觉得这有点违反直觉,因为如果和鲜少接触自己情绪的排斥型相比,焦虑依附型的人通常更关心情绪、更常自我揭露,而且他们的情绪感受和表达也明显更多。但只要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其实相当合理。焦虑依附型的人虽然更能意识到自己和伴侣的情绪感受,但他们仍然难以分辨与沟通这些情绪,也很难用健康的方式管理自己的反应。此外,虽然能够清楚意识到伴侣的情绪变化,他们却未必能够准确地读懂这些感受。这种依附类型的人可能可以相当精准地侦测到伴侣在情绪或状态上的丝毫变化,但他们很常假设对方的这些情绪变化都跟自己有关,而且假设这些变化全是负面的──而这两种假设很可能都错。
本书第三部分将会详细说明,我们能如何治癒这些不同的依附类型、自我安抚的重要性,以及如何运用HEARTS的方法强化安全感、治癒你自己的依附挑战。现在,我们只需要知道一点:属于焦虑依附型的人,请把焦点放回到自己身上。我很常请我的个案确认,你的自我在哪里?是在自己身上,还是在别人身上?如果是后者,请专心地呼唤自己,把自己带回来,以建立我们的内在权威感和自我信任感。
焦虑依附型的人可能会做出下列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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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紧密连结感到自在,而且对之通常比我的伴侣更为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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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能够和他人的情绪同步与调和,也很能察觉到人们情绪或精神状态上的细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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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担心被抛弃、被拒绝,或不被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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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常会过度关切我的伴侣,忽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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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心情不好时,我通常会寻求他人的协助,以釐清我自己的经历,或者让自己感觉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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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需要反覆确认伴侣真的爱我、渴望和我在一起;不过,当伴侣真的向我保证爱意或展现对我的渴望时,我又会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者觉得难以接受与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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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感情关系投注很多心力,而且很快就会建立依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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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需要伴侣,他们却不在身边,我会感到沮丧或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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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伴侣在没有我的状况下,自己去做别的事情,我会感到怨恨或认为伴侣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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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能适应从单身变成有伴侣的过程;但我不太能够适应从有伴侣的状态变回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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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怨恨感通常会持续很久,也很难放下过去的伤痛。
混乱/恐惧逃避的依附类型
Section titled “混乱/恐惧逃避的依附类型”童年时期的混乱依附
Section titled “童年时期的混乱依附”最后这一种不安全依附,起初并未在玛莉.安斯沃斯的研究中被归类出来,是后来才被研究者玛莉.缅因与茱蒂丝.索罗门命名。26在安斯沃斯的陌生情境实验中,她观察到有部分孩子无法被适当归类,有些孩子所展现的行为令人困惑,甚至有些混乱无章,例如,他们会先跑向照顾者又马上跑远、呆住、无缘无故地打照顾者、在地上滚来滚去或者扑倒到地上等等。缅因与索罗门后来重新评估了这些观察结果,并增加了混乱型依附(disorganized attachment) 作为第四种分类,拓展我们对于依附类型的理解。
混乱依附型的孩子所拥有的依附系统,似乎是同时被激化、同时被钝化。他们不像安全型、焦虑型或逃避型的孩子那样,会采纳一致、有组织的依附策略;相反地,他们好像不太能够连贯且有组织性地采取特定的策略,经常在焦虑和逃避这两种不安全依附之间摇摆。
混乱依附类型最常出于过往的创伤,比较容易出现在孩子认为其依附对象很可怕、具威胁性或危险性的状况下。感到恐惧时,我们的依附系统就会启动,希望能靠近我们的依附对象、寻求安慰,但如果我们的依附对象就是那个带来威胁的人,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将置孩子于一个矛盾的处境,本来应该要能提供慰借、解决他们恐惧的照顾者,实际上却是他们恐惧的根源。黛安.普尔.海勒将这种矛盾感受称为「一脚踩油门,一脚踩煞车」。这些孩子的依附系统虽然想要向依附对象移动,但其保护性防卫机制却可能同时被启动,采取逃跑/战斗/僵住/安抚(flight / flight / freeze / appease)的策略,以远离依附对象。
会产生这种童年依附类型的主因在于,照顾者也受到自己未解决的创伤或失去所困。当照顾者自身带有尚未解决的创伤史时,他们就更容易被生活需求吞噬,并被孩子的情绪状态淹没。由于无法调节自己的情绪,曾有创伤、遭到忽视或虐待过往的照顾者,可能会失控、暴怒,或者会澈底不理会孩子,而这些都会让孩子感到极为恐惧。无论照顾者是过度反应,还是令人恐惧地毫无反应,孩子都会知道,跟这个应该保护自己的人待在一起是不安全的。研究显示,平均而言,大约有二○%到四○%的人具有某种程度的混乱依附,而大约有八○%曾遭受虐待的儿童对双亲或其中一方,都发展出混乱依附。
其他可能导致混乱依附的因素: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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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者的情绪阴晴不定。如果照顾者的情绪、行为或精神状态出现剧烈、不可预测的波动,可能会让孩子感到极度困惑,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该靠近还是该后退。我的一名个案曾经提到,她情绪不稳的继母是如何严重影响她的神经系统,数十年后依然挥之不去。全家共度节日时,她的继母可能前一分钟还对她宠爱有加,送她礼物、赞美她,但几分钟之后就瞬间暴怒,对她破口大骂,并出言侮辱她不够专心照顾她的继弟。这位个案回忆,继母的情绪突然爆炸时,她并不是唯一一个愣住的人;在场的所有大人都是如此──包括她的父亲。他们全都呆住,不太确定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但这也让她更感到自己被身边所有的大人抛弃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本来可以有所回应、可以保护她,试图缓解与介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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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者的沟通内容自我矛盾。无论是间接暗示或直接表达,先要孩子靠近,却自己走开;先让他们感到被爱,却又表现得他们不值得被爱;或者说他们应该成功,却又认为他们很失败,这些举止都会让孩子感到极度困扰。同样地,不切实际的期待、进退两难的窘境、因未曾被禁止也未曾被教导的事情而遭到惩罚或羞辱、被要求解决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者被期待完成超出他们发展能力的任务,都可能让孩子感到相当迷惑,因为不知如何是好,无所适从。他们照做会被骂;不照做也会被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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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纷扰混乱的家庭。举凡是疾病、经济压力、工作不稳定、照顾者遭关押或有药物成瘾,甚至是过度重视成就的教养文化,孩子无时无刻都忙着参加课外活动──这些因素都可能带来纷扰不堪的混乱家庭。当我们的家跟我们所依赖的人不稳定、难以预料,甚至反覆无常,我们就很难感到安定或有安全感。当照顾者不断地把孩子推去参与各种充实的活动,尽管是为了孩子好,但却可能会让孩子感到很不安定,因为他们缺乏休息、修复时间、自由游戏的时间,难以透过这些时间安顿、舒缓其神经系统。在这种状况下,尽管依附对象没有直接地虐待他们的孩子,但这样的环境,以及照顾者的某些行径,却还是会为孩子带来恐惧和混乱感,并破坏他们产生安全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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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本身可能是「高敏感族群」(Highly Sensitive Person, HSP),或者健康状况不佳。虽然混乱依附通常与父母的虐待和忽视有关,但也并非总是如此。当孩子拥有特定的特征或经历,也可能会带来混乱的体验。约有一五%到二○%的人口神经系统特别敏感。相较于其他人,高敏感族群更能感受到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也更能够深入地处理这些资讯。28尽管对周遭环境更为敏感可能是一种生存优势,但也可能非常令人难以喘息。如果会一直意识到周遭环境和身边人群的微妙变化,可能很快就会感官超载。认为自己属于高敏感族群的个案常向我提到,他们经历过某些混乱型依附,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令人难以承受。由于敏感性较高,就连日常的生活事件也可能让他们过度紧张、过度混乱,或者过度刺激,因而也很难有余裕来产生安顿、安全、安稳的感受。在感情关系中,高敏感族群通常不太难确定他们的感受到底是源于自己,还是来自伴侣,使其神经系统产生「一脚踩油门,一脚踩煞车」的感受。他们虽然想和人亲近,亲近本身对他们来说却可能是一种感官攻击,使他们感到困惑,或者让他们停机几天。
与此相似地,我注意到患有特定疾病的人也具有混乱依附的困扰,但这跟他们的照顾者经历无关,而是因为他们所身处的世界与他们的身体所致。想像一下,当你吃下某种食物,尽管对大多数人都平淡无害,但却会让你身心耗弱个几天。或者想像一下,当你被邀请到朋友家里庆生,虽是庆祝场合,但对你来说却非常可怕,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碰到任何可能引发神经系统症状的霉菌,并且干扰你思考、走路或说话的能力。或者再想像一下,如果有人对化学物质极度敏感,不能随便跳上计程车、住旅馆,甚至是走进杂货店,否则就会因为嗅觉冲击而几天人都无法正常运作,那会是什么感觉。在这些状况下,世界本身就不安全,我们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中,也不安全。当免疫系统发挥作用时,有些人就会陷入一种矛盾局面,本来应该要保护他们的免疫系统,实际上却带给他们伤害,而乘载生命的身体本身,正是会带走其生命力的原因。
成人阶段的恐惧逃避依附
Section titled “成人阶段的恐惧逃避依附”在成人阶段,混乱型依附会被称为是恐惧逃避型依附(fearful-avoidant attachment) 。具有这种依附类型的人,跟伴侣太近或太远,都会感受到冲突性的恐惧。具有这种不安全依附类型的人,同时会带有排斥型和焦虑型的特征──他们会非常渴望亲密感与连结感,但由于过往曾经遭到他们所爱或依赖的人伤害,他们对于依赖他人往往感到不适,甚至会害怕说出自己的感受与需求,认为那将会使事情变得更糟,进退两难。他们可能会要求伴侣关心他们,但在连结感出现时却会退缩;或者,在更极端的案例中,他们可能会要求获得伴侣的关心与爱,然后在真正获得的时候,出言攻击或批评。这种依附类型的人很容易被自己的感受淹没,或者受到我称为「情绪爆炸」(emotional flare-ups)的影响,全然被强烈的情绪占据、失去正常运作功能,而且有时候还会拖着旁人下水。
他们过往所受的创伤历史,使其自我意识和对他人的意识受到损害。当创伤发生的时候,人与自己的根本关系就会出现断裂。唯有这种与自我断裂的内在需要被复原,人才可能继续信任和重视自己,并再次开始信任他人。如果没进入这种治疗过程,恐惧逃避型依附者往往会觉得自己是破碎且不值得的存在,也会开始认为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最后只会伤害自己。在更极端的案例中,这种依附类型与关系混乱、失望、毒性、自我毁灭行为、关系滥用、精神疾病、成瘾都有高度的相关性。
针对这种依附类型,黛安.普尔.海勒区分出两种重要的次类型。首先,在表现上,这两种类型不是较偏向排斥、退缩,就是较偏向焦虑、黏人与索求无度。海勒指这两种变形更为「混乱排斥」或「混乱焦虑」。在我的实务经验,我则区分出「内在恐惧逃避」和「外在恐惧逃避」这两种类型。我们发现,就内在恐惧逃避的类型而言,当面临压力与威胁,此类型会被刺激,进入更强烈的焦虑状态,内在也会出现混乱的经历,一方面虽然想要建立连结、更为接近某人,另一方面却又会感受一股内在拉力,认为连结感是不安全的。然而,不管是对自己或对他人,这种类型的人都不会用具破坏性的方式展现出这种内在动态。这种经历对于内在的破坏性,远比对外在的更大。
另外一种类型,则是以比较外显性、反应性的方式,来展现这种在关系中一脚踩油门、一脚踩煞车的状态。他们会以令人困惑、充满矛盾或伤人的方式,对外作出反应。内在与外在恐惧逃避之间的差异,可能是同一种依附类型,只是严重程度不同,也可能是在疗癒过程中的两种不同阶段。如果恐惧逃避依附者持续治癒自我,并逐渐走往安全依附时,一开始他们可能不会发展出太多的外在反应,尽管内在确实经历许多「推/拉」的拉扯。这个解决创伤的过程,或许可以让他们选择当下要如何对外反应与展现。
海勒提出的第二个重要差异是,我们可能拥有「长期性」的混乱型依附,作为我们的主要依附类型,但我们更常是拥有「情境性」的混乱型依附。在情境性的类型中,人们可能平常属于安全型、排斥型、焦虑型,但在特定情境或处于特定因素影响下,会受刺激成为暂时性的混乱型依附状态。一旦压力来源或情境获得解决,他们就会回到平时属于主导地位的依附类型。
由于恐惧逃避型会同时经历「依附焦虑」和「依附逃避」,请确认前述关于排斥型与焦虑型的描述,跟你的经历比较类似。恐惧逃避依附的人可能会做出下列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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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伴侣的行为是提供安全感且值得信赖的,我对于这段关系还是没安全感,或者无法全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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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被看似不知从何而来的事情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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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心希望拥有亲密感与亲近感,但随着与伴侣的亲密感持续增加,我的恐惧感就会持续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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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冲突时,我可能会在喘不过气或咄咄逼人,以及排斥退却与麻木之间来回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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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不同类型的混乱或僵化之间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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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临情绪困扰时,我曾经对我自己或我的伴侣做出有害的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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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预期会有最糟的状况发生在关系之中,即使一切的进展都非常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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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伴侣终究会澈底伤害我而难以修复的事情,具有非常详尽的负面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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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感情关系之中,会让我变得功能失调、自我分离或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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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虽然外表看似好整以暇,但内心世界却正经历一场大海啸。
-
我时常感受到相互冲突的内在驱力,既想要与他人亲近、分享自我,又担心亲密感或脆弱性会带来危险,或者导致关系结束。
| 照顾者互动 | 童年依附类型 | 成人依附类型 |
|---|---|---|
| - 提供保护 - 情感上可得 - 反应迅速 - 情绪协调 | 安全 | 安全型 50–60% |
| - 不可得 - 没有反应 - 反应迟钝或情绪失调 - 拒绝 | 不安全:逃避 | 排斥型 20–30% |
| - 反应、可得或情绪协调的状况很不一致 - 具侵入性 - 当孩子需要关注或喜爱时会行为失控 | 不安全:焦虑 | 焦虑型 15–20% |
| - 令人害怕 - 具威胁性 - 感到害怕 - 迷失方向 - 警觉性高 | 不安全:混乱 | 恐惧逃避型 20–40% |
表1.1│照顾者互动类型所造成的儿童时期依附类型,以及其成人后的不安全依附类型。图上标注了每种类型的比例。这些比例的总和不等于百分之百,因为它们呈现的是整体性的范围,而且每份研究报告的比例值会略有差异(恐惧逃避一开始可能会被归类到其他的不安全依附类型)。不同依附类型之间未发现性别差异。
综论依附理论,可以发现一个重点:可以和真正关心我们的人建立安全依附,是非常重要的。这是我们首要的生存策略,因为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关爱和注意,我们就会死去,所以作为人类基本需求的情绪同步与情感连结,就会希望能将彼此绑在一起、持续终生。根据我们所出生的环境、情境,以及照顾者能满足我们依附需求的程度高低(有些条件是照顾者可以决定的,有些则否),我们有时候可能发展出安全依附,可以安全地和照顾者共同探索外部世界,但有时候却可能会发展出不安全的依附类型。后者的可能表现,包括过度自持,乃至逃避、退缩,也包括过度的向外索求,要抓住、获取他人,同时也包括在这两者之间摇摆不定的类型。这些不安全依附类型是我们的次要生存策略,奠基于我们的儿时经历,而且会持续影响我们在成人恋爱关系中出现的依附类型和纽带。我希望能邀请你,重新思考自己过往的个人依附历史、面对不同依附对象时发展出的依附类型为何,以及这些经验如何影响你在成人恋爱关系中表现出的依附行为。
Footnotes
Section titled “Footnotes”-
M. D. Ainsworth, “The Development of Infant-Mother Attachment,” Review of Child Development Research, 3 (1973): 1–94. ↩
-
指自然界的个体因共处,最后情绪同步协调成一致的状况,类似蝉叫或青蛙的共鸣。此处的例子,若照顾者心情平和,便容易使婴儿也平静下来。 ↩
-
M. Mikulincer and P. R. Shaver, Attachment in Adulthood (Second Edition): Structure, Dynamics and Change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2016). ↩
-
Mikulincer and Shaver, Attachment in Adulthood (Second Edition). ↩
-
S. Johnson, Hold Me Tight: Seven Conversations for a Lifetime of Love (New York: Little, Brown, 2008). ↩
-
A. N. Schore, “The Right Brain Is Dominant in Psychotherapy.” Psychotherapy 51, no. 3 (2014): 388–397. ↩
-
Bowlby, Attachment and Loss: Vol 1. ↩
-
Bowlby, Attachment and Loss: Vol 1. ↩
-
D. Zeifman and C. Hazan, “Pair Bonds as Attachments: Reevaluating the Evidence,” in Handbook of Attachment: Theory, Research, and Clinical Applications, eds. J. Cassidy and P.R. Shaver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2018), 436–455; E. G. Hepper and K. B. Carnelley, “Attachment and Romantic Relationships: The Role of Models of Self and Other,” in The Psychology of Love (Vol. 1), ed. M. Paludi (Santa Barbara, CA: Praeger, 2012), 133–154; D. F. Selterman, A. N. Gesselman, and A. C. Moors, “Sexuality Through the Lens of Secure Base Attachment Dynamics: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Sexploration,” PsyArXiv (2019), https://doi.org/10.31234/osf.io/zsg3x. ↩
-
Zeifman and Hazan, “Pair Bonds as Attachments.” ↩
-
See J. A. Feeney, 2008; Mikulincer, Florian, Cowan, and Cowan, 2002; Mikulincer and Shaver, 2007, for reviews. ↩
-
Frei and Shaver, 2002; Joireman, Needham, and Cummings, 2002; Mikulincer, Shaver, and Slav, 2006. ↩
-
K. P. Mark, L. M. Vowels, and S. H. Murray, “The Impact of Attachment Style on Sexual Satisfaction and Sexual Desire in a Sexually Diverse Sample,” Journal of Sex and Marital Therapy 44, no. 5 (2018): 450–458. ↩
-
Selterman, Gesselman, and Moors, “Sexuality Through the Lens of Secure Base Attachment Dynamics.” ↩
-
Mikulincer and Shaver, Attachment in Adulthood (Second Edition). ↩
-
M. D. Ainsworth, M. C. Blehar, E. Waters, and S. Wall, Patterns of Attachment: A Psychological Study of the Strange Situation (Hillsdale, NJ: Erlbaum, 1978). ↩
-
This list has been adapted from D. P. Heller and K. H. Payne, “Secure Attachment Parenting in the Digital Age,” 2019. ↩
-
N. L. Collins and S. J. Read, “Adult Attachment, Working Models, and Relationship Quality in Dating Couple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58, no. 4 (1990): 644–663; K. N. Levy, “Introduction: Attachment Theory and Psychotherapy: Attachment and Psychotherapy,”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 69, no. 11 (2013): 1133–1135. ↩
-
G. Birnbaum, “Attachment Orientations, Sexual Functioning, and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in a Community Sample of Women,”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24, no. 1 (2007): 21–35; B. Butzer and L. Campbell, “Adult Attachment, Sexual Satisfaction, and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A Study of Married Couples,” Personal Relationships 15, no. 1 (2008): 141–154. ↩
-
D. Siegel, Mindsight: The New Science of Personal Transformation (New York: Bantam Books, 2010). ↩
-
D. J. Wallin, Attachment in Psychotherapy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2007). ↩
-
Heller and Payne, “Secure Attachment Parenting in the Digital Age”; D. P. Brown and D. S. Elliot, Attachment Disturbances in Adults: Treatment for Comprehensive Repair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2016). ↩
-
编注:指心思整日被两人关系占据,一般中译会直接译为「焦虑依附」,此处为与儿童期区隔,加上「成人」二字,后文视情况省略。 ↩
-
L. Campbell, J. A. Simpson, J. Boldry, and D. A. Kashy, “Perceptions of Conflict and Support i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The Role of Attachment Anxiet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8, no. 3 (2005): 510–531; C. Hazan and P. Shaver, “Romantic Love Conceptualized as an Attachment Proces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52, no. 3 (1987): 511–524. ↩
-
G. E. Birnbaum, H. Reis, M. Mikulincer, O. Gillath, and A. Orpaz, “When Sex Is More than Just Sex: Attachment Orientations, Sexual Experience, and Relationship Qualit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1, no. 5 (2006): 929–943; A. Bogaert and S. Sadava, “Adult Attachment and Sexual Behavior,” Personal Relationships 9, no. 2 (2002): 191–204. ↩
-
M. Main and J. Solomon, “Discovery of a New, Insecure-Disorganized/Disoriented Attachment Pattern,” in Affective Development in Infancy, eds. M. Yogman and T. B. Brazelton (Norwood, NJ: Ablex, 1986), 95–124. ↩
-
Heller and Payne, “Secure Attachment Parenting in the Digital Age.” ↩
-
E. Aron, The Highly Sensitive Person: How to Thrive When the World Overwhelms You (New York: Carol Publishing, 19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