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有很多前人的经验值得我们学习。

在过去大约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几乎每一场社会变革运动都必须通过有组织的行动才能实现其目标。女权运动、民权运动、同性恋解放运动、环保运动等等都是如此。

有车轮缓慢向前的时候，也有催化变革的时刻。1968年是西方政治动荡的一年，可以说这一年决定了20世纪的剩余岁月。这一年发生了布拉格之春1、巴黎的五月风暴2以及几乎无处不在的反越战游行。它见证了“新左翼3”、绿色政治和环保主义的崛起。“来自地狱的国际女性恐怖分子阴谋组织4”（The Women’s International Terrorist Conspiracy from Hell，缩写WITCH）对华尔街施了一个万圣节式的诅咒，而且很多美国城市在马丁·路德·金遇刺后相继爆发了骚乱。1969年发生了石墙暴动5，并成立了同性恋解放阵线6。对于许多人——女性、有色人种、男同性恋——来说，这是一个他们必须决定是站出来、亮明自己的立场，还是选择继续原来的生活：受到压迫、在柜子里不能公开、活在社会的边缘。

合意非单偶制还没有等到自己的“石墙时刻”，也没有自己的马丁·路德·金。还没有发生一起恶劣到足以促使人们公开身份、表明立场的歧视事件。尽管美国的一些Poly活动家显然在时刻准备着，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但对于北美、欧洲和其他地方的许多人，社会把他们评价为“基本无害”就足以把他们打发了。

同性恋解放运动给我们留下的经验是，表明立场很有好处，首先是带来可见度，然后是加速被接受的进程。二者人数其实也不相上下。自我认同为LGBT的人群，和承认自己目前处于CNM关系中的人群，所占比例非常接近，都在5%左右。（事实上，这两个群体长期以来存在着相当大的重叠。）从一方面看，这个比例很小；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也是很多很多人。然而，根据盖洛普公司2020年的一项民意调查，7虽然只有2.1%的美国人自我认同为同性恋，只有3.1%的人称自己为双性恋，但同性经历绝非罕见，人们对同性经历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在英国，性态度与生活方式全国调查（Natsal，全称the National Survey of Sexual Attitudes and Lifestyle）发现，在16-44岁的女性中，同意“同性关系完全没有错”的比例从1990年的28%上升到2010年的66%。8在美国，盖洛普发现，公众对同性关系是否“应当合法”这一问题，持支持态度的人数从1990年的47%和2000年的53%上升到2010年的58%和2019年的73%。9

2010年至2020年间，美国对种族问题的态度转变也令人震惊。乔治·弗洛伊德谋杀案发生后，“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抗议活动蔓延全球，这也让其他地方的歧视现象更加凸显了出来。

合意非单偶制还没到那个阶段。不仅偏见依然普遍存在，人们对CNM的多样性也知之甚少。很多人的认识还停留在“真的吗？他们真会那么做？”这种略带猥琐的猎奇阶段。不过，从麦克法登（McFadden）的角度来看，他认为他所在的旧金山湾区——那个自由派的地方——是个例外：

坦率地说，我觉得它在文化上算得上是隐形的存在。我真不觉得Poly在美国有多少可见度。不过在旧金山，有些人会默认你是非单偶制的，特别是在某些亚文化圈子里，事实上，单偶制被认为有点，有点过时，我猜的，或者说是有点老套了。但我觉得，旧金山湾区代表了正态分布图上的一个非常尖锐的端点，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旧金山湾区的这种文化倾向一直在增长，但在美国的其他大部分地区，这种文化倾向甚至都算不上主流。

其他的运动都会有目标，通常是要求获得保护，或者是希望立法将仇恨或歧视定为犯罪（虽然仇恨言论和某些形式的歧视在美国宪法中受到广泛保护，但在欧洲等地远非如此）。迄今为止，合意非单偶制一直缺乏一个宣传重点。或许，这可以成为一种推动法律变革的方式，以承认我在讲法律的那一章（第71章）中提到的一系列重要关系。在美国，推动CNM权利进入立法的早期动作已经出现。10不管是什么，CNM社区都需要一些明确的目标，来吸引人们一起实现变革。它还需要更高的可见度。不过，究竟要实现这一点，如何让人们接受合意非单偶制，将其视为一种值得尊重的选择，而不是猥琐的猎奇，我还不得而知。站在2020年代初来看，这一切似乎还有些遥远，然而，我们观察人们对待酷儿社群、跨性别人群和种族主义问题的态度，就会明白，公众的态度是可以迅速改变的。只是在等一个火星子来点燃导火索。

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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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译注：Prague Spring (布拉格之春): 1968年在捷克斯洛伐克发生的一场政治自由化运动。它试图改革当时的共产党政权，但最终被苏联及其华约盟友的入侵给镇压，是冷战时期争取自由的重大事件。（来源：Gemini生成） ↩

  2. 译注：les événements de Mai / May 68 (五月风暴，又称五月事件、五月运动): 1968年5月发生在法国巴黎的学生抗议和大规模罢工运动。这场运动最初由学生发起，后演变为反对资本主义、消费主义和传统制度的社会运动，对法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文化和社会结构产生了深远影响。（来源：Gemini生成） ↩

  3. 译注：‘New Left’ (新左翼): 指20世纪60年代出现于西方的一股政治运动，区别于传统工人阶级关注的“老左翼”。新左翼更关注社会正义、民权、反战、人权和环境议题。（来源：Gemini生成） ↩

  4. 译注：The Women’s International Terrorist Conspiracy from Hell (WITCH): 一个激进的、具有强烈戏剧性和政治色彩的女性主义团体，她们通过扮演“女巫”并进行象征性的“诅咒”来抗议父权制和资本主义，例如在华尔街（美国金融的象征）上举行抗议。她们重新诠释“女巫”这一历史形象，以此象征女性的力量、反叛和独立，反对主流社会对女性的压迫。（来源：Gemini生成） ↩

  5. 译注：Stonewall riot (石墙暴动): 1969年发生在纽约格林威治村石墙酒吧（Stonewall Inn）的一系列暴力冲突。这次事件被广泛认为是美国乃至全球LGBTQ+ 权利运动的起点。（来源：Gemini生成） ↩

  6. 译注：Gay Liberation Front (GLF) (同性恋解放阵线): 在石墙事件后不久成立的激进组织，它推动了同性恋解放运动，主张LGBTQ+ 群体公开身份、抵抗压迫，并要求彻底的社会变革。（来源：Gemini生成） ↩

  7. 原注：LGBT Identification Rises to 5.6% in Latest U.S. Estimate, Gallup, 24 Feb 2021. 盖洛普发现，2020年，5.6%的受访者认为自己是LGBT，而2017年这一比例为4.5%。 ↩

  8. 原注：‘Is 10% of the population really gay?’ David Spiegelhalter, The Guardian, 5 Apr 2015. 文中提到：“大卫·斯皮格尔哈尔特（David Spiegelhalter）在他的《数字与性》（Sex By Numbers）一书中，利用自《金赛报告》（Kinsey Report）以来最广泛的性行为调查（即正文中的Natsal调查——译注），回答了有关我们私生活的关键问题。在这里，他揭示了金赛那备受争议的“10%的人是同性恋”的说法，其实离事实并不远。” ↩

  9. 原注：10 Major Social Changes in the 50 Years Since Woodstock, Gallup, 16 Aug, 2019 ↩

  10. 原注：2021年初，多边关系法律倡导联盟（the Polyamory Legal Advocacy Coalition）在哈佛法学院成立，旨在推动制定反歧视条例，并在美国各地对国内的多重伴侣关系进行法律承认。 ↩